予你安寧[番外](2/2)
房門被轟然撞開,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洶湧而入。幾名身着甲胄,面色漠然的仙将,持着滴血的兵刃,踏了進來。
他們身後,是昏暗光線也掩蓋不住的,橫陳的族人屍體。
“玉恒……他們……”蘭茵公主掙紮着想要起身,腹部的疼痛與眼前的劇變讓她思維一片混亂。
溫玉恒終于緩緩松開了她的手。
他站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向室內一角的石龛前,那後面,隐藏着通往聖物禁地的入口。
他伸出手,指尖仙力微吐,點在禁制節點上。
“咔嚓……嘩啦……”
禁制崩解,石龛移開,露出一條向下的幽深通道。
做完這一切,溫玉恒才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向産床上渾身顫抖、血色盡失的蘭茵公主。
“為什麽?”蘭茵公主無法理解,無法接受。
溫玉恒走回産床邊,微微俯身,用他那慣常的溫和嗓音開口道:“我奉命前來,與你相遇,與你相愛,皆是計劃之中不得已的手段。畢竟,唯有最親近,最信任之人,方能打開這禁制。蘭茵,你做得很好。”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蘭茵公主腹部,卻不是助産,反而加劇了她生産的痛苦,也斷絕了她凝聚魔力反抗的可能。
“你以為,你為何孕期總是氣血有虧?我溫玉恒的仙丹靈藥,豈是那般好受用的?”
他看着蘭茵公主痛苦蜷縮的模樣,繼續道:“予安之名,确是我真心所取。”聲音漸冷,“只不過,予安之意,非是予你魔族安寧,亦非予這孩兒喜樂。”
“此‘安’,乃安定六界之安。你魔族暴戾無序,何曾配享用安寧?”
“你族守護之物,關乎甚大,留于魔族之手,終究是隐患。仙帝早有定論,需取回,妥善安置。而你們這支王族,知曉太多,血脈亦與此物牽連過深……”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自然該死。”
原來,連這個孩子,都是計劃的一部分。原來,所有的溫情,山盟海誓,所有的承諾,都是為了降低戒心,為了在她最脆弱,最信任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甚至她的孕期不适,也是他精心安排,只為确保她在生産時毫無反抗之力。
“噗——”
一口鮮血自蘭茵公主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被褥。
極致的悲痛、被踐踏玷污的情感、連同身體分娩的劇痛一同襲來,幾乎将她的意識撕碎。
或許是母性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或許是恨到極致反而呈現出的平靜,她沒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牙,用盡最後的力氣,循着身體的本能,奮力将那個折磨了她許久的小生命,推向人世。
嬰兒響亮的啼哭聲響起,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溫玉恒看了一眼那啼哭的嬰孩,眼中無波無瀾。他擡手催動仙力,通道深處便飛來一個被柔和光暈包裹的物體,沒入他袖中。
聖物已得。
一旁的仙将似乎于心不忍,将那嬰孩包起,抱到溫玉恒面前。溫玉恒卻蹙起眉頭,沒有接,略一颔首示意。
仙将最終将嬰孩放在了蘭茵公主身邊。
蘭茵公主用盡最後力氣,側過身,将那啼哭不止的嬰孩摟進懷中。
她的生機正在飛快流逝,視線開始模糊,疼痛變得遙遠,唯有懷中嬰孩的體溫與哭聲依舊真實。
她低頭,看着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看着那尚未睜開的眼睛。
恨意在心中翻湧,可最終湧上眼眸的,卻不是恨。
是一滴滑落臉頰的淚,是一種洞悉一切後的荒謬譏諷。
她指尖顫抖着碰了碰嬰孩的臉頰,聲音低微:“那就……叫予安吧。”
溫玉恒愕然看向她。
蘭茵公主繼續道:“記住這個名字,記住它所代表的一切……虛僞的仁慈,虛假的愛,以及……”
她的瞳孔漸漸失去焦距,聲音越來越低:
“……生而注定……不得安寧的命運……”
話音落下,她的手臂無力垂落,眼睛仍望着嬰兒的方向,卻已沒了神采。
溫玉恒臉上那溫雅的神情終于有了變化,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似有片刻的不忍,又似對麻煩終于解決的釋然。
他不再看這對母子,轉身欲走,腳步在門口微微一頓,對仙将吩咐道:“清理乾淨。至于這孩子……”他沒有回頭,“墨墟淵自有其生存法則,便由他,自生自滅吧。”
說罷,他衣袂輕拂,再無留戀,踏着滿地屍體,消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