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1/2)
取名
玉娘第一次接完客的那個晚上她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就像一個活死人,她想死,她想死。她不想變成這樣一個人,她不想當一個妓女。
可玉娘的想法永遠也實現不了,老鸨特意在她的房裏安排了一個會武功的婢女,但凡玉娘有任何動作都逃不過婢女的法眼。
別說自殺了,這屋裏任何尖銳的東西都沒有,就連桌角,床頭甚至牆面都用棉花包了又包。
玉娘懷疑這就是報應吧,她平時只知道花錢享受,從不去想父親的錢從哪裏來,或許她也從不無辜。
玉娘只能靠仇恨來度過漫漫長夜,她恨方塬,恨肚子裏這個孩子,恨老鸨,恨怡香苑,恨這個世上的所有人。
怡香苑最近出了幾件奇事,先是初來乍到的玉娘搶走了春娘花魁的稱號。再是這個玉娘身懷有孕,居然沒有被打掉孩子。最後還是關于玉娘,玉娘經常瘋瘋癫癫,滿嘴胡話。
白皚生在一個雪夜,都說孩子是爹娘的心頭寶,可白皚不這麽覺得。
自打他出生他的母親玉娘就極度不喜歡他,不看他,不問他,不關心他,就連名字也不願給他起,甚至連見都不想見他。
白皚從小就在怡香苑幫忙,雖然母親不喜歡他,但是怡香苑的姨姨們喜歡他,這些姨姨們大都被老鸨喂了絕子湯,這輩子和子嗣無緣。因而看見白皚都格外高興。
白皚小時候肉嘟嘟的,非常可愛,姨姨們一人照顧他一天,他就是這樣長大的。
可白皚始終沒有名字,外面的小孩都把他叫小雜種,說他連爹都不知道是誰,是個沒爹要沒娘愛的野孩子。白皚沒有辦法反駁,因為這就是實話。
白皚偶爾也會辯解幾句,可等來的就是他們的拳打腳踢,白皚孤身一人沒有幫手,怡香苑的姨姨們不能出來,也就沒有人在意被打的是誰。
有一次,白皚實在是氣不過,他跑到母親的房間外詢問母親,希望母親能告訴他,他的父親是誰?他叫什麽名字?
屋裏的人沒有回答他,不知怎的,白皚悄悄推門進去,他實在是好久好久沒見到母親了。
原來母親躺在床上睡着了,白皚就在小凳子上乖乖地等着母親睡醒。
終于,母親醒來了,她轉頭看向白皚。白皚的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的,這還是母親第一次沒有對他發脾氣。
可下一秒白皚才意識到,這只是他的幻想。
玉娘看見白皚這張臉先是愣了一秒,随即腦海裏不斷閃現方塬這個畜牲,回想起方塬對她和她父親乾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玉娘捂着腦袋,全身顫抖,白皚想要上前幫忙,被玉娘一巴掌扇飛在地上,她指着這個小畜生開始罵:“你個禍害,你給我滾。給我滾。我不要見到你,不要見到你。”
白皚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坐在地上,玉娘嘴裏喋喋不休,拿起床頭的茶杯,碟子往白皚這摔。“我怎麽會生了你這個畜牲,你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永遠別讓我見到你。滾啊,滾啊。”
母親歇斯底裏的模樣讓白皚很無措,很難過。
門外的姨姨們聽到玉娘的吵鬧聲趕緊推門進來,一些人去安撫玉娘,一些人收拾東西,一些人把白皚帶出來。
白皚走到門口時還能聽見母親的聲音:“他還想問名字,他就不配有名字,名字是給人的,他就是個畜牲。”
有個姨姨把白皚帶到春娘的房間,她晚上還要接客只能讓春娘幫忙照顧一下。
春娘沒拒絕,畢竟白皚也是她看着長大的,玉娘雖然搶了她的花魁之位,可她并沒有怨玉娘。那是她自己沒玉娘好看。
白皚靜靜地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身上的腳印是打架留下來的,水漬是剛剛被母親潑的,灰撲撲,髒兮兮的。
也不說話就乾坐着,春娘一個沒注意白皚已經睡過去了。
誰成想白皚是被噩夢驚醒,夢裏母親變得青面獠牙,像鬼一樣,追着白皚一直跑,似要把他攆到地獄。白皚跑着跑着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七竅流血的頭顱,四肢飄在頭後,空中全是肉渣子,血淋淋的一幕吓得白皚一頭大汗。
春娘聽着白皚又哭又喊,她又打又叫總算是把白皚給叫醒了。春娘可是聽說了,這種夢一般是被怨氣給附上了。必須得趕快把人叫醒,不然會睡不醒的。
春娘像抱自己的孩子一樣把白皚抱在懷裏輕聲哄着,又給白皚拿了一盤點心,安慰他:“沒事沒事。夢都是假的,都是反的。”
白皚停止了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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