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負義(2/2)
祝灼華眉尾一挑,看來這些時日,祁二爺将陳年舊事也告知了現任家主。
也好,這更确定了祁二爺所說的秘密定與當年一事有關。
祝灼華伸手朝祁家主一勾,便見他胸口的衣服被什麽拎起來,将人從結界外拖扯了進來。
“正好,進去告訴你家二爺,我的耐心不多了。”
祁家主心有餘悸,他怔怔地拍了拍胸口,似乎這才将方才提至嗓子眼的心,重新安撫回原位。
他有很多話想要問祝灼華,可在觸及她眼下明顯不耐煩的神情,連忙踉跄地朝屋內跑去。
“不必了。”屋內緩緩走出一人,祁二爺握拳放在唇邊咳嗽着說,人還是那個人,可精氣神卻不一樣了。
祁家主腳步一頓,愣怔在原地,近幾年都需要拄杖支撐着走路的祁二爺,今夜卻絲毫不見往日病态,竟能獨自一人走到庭院裏。
祁二爺面色紅潤,也不知是真回光返照了,還是方才咳嗽咳的,雖然依舊佝偻着背,可他卻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還沒被病痛折磨的時候。
整個庭院裏只有他們三人,祁二爺朝祁家主使了眼神,後者迅速反應過來,連忙走到了他身邊。
身體能有如此明顯的變化,祁二爺如何不知這是方才祝灼華在自己身上施的法術,他眼底蘊藏着一些不為人知的狂熱,強硬地挺直了些背,渾濁地雙眸盯着祝灼華,用那宛如枯槁般的嗓音問她:“你想知道什麽?”
祝灼華微微眯眼,沉聲問道:“你知道祁延玉是誰?”
聽見那個幾乎是禁忌般的名字,祁家主倒吸了一口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玉立一方的祝灼華,又将不安的視線轉移至祁二爺身上。
難不成,這堅守多年的秘密要斷在他這任家主了麽…
經過歲月沉澱的老人,唯一的好處便是,驚吓過後接受程度也随之提高了,祁二爺看着祝灼華那與畫中之人極為相似的臉龐,終是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為何祁氏族譜上沒有她的名字,你們将她的痕跡消除,目的是為了什麽?”祝灼華雙臂自然垂下,畫軸被她握在掌心,皺眉緊盯着祁二爺。
“明明她只要在無衍宗做好自己的首席弟子,往後的日子自然風光無限,可她偏偏、要嫁與那卑鄙邪惡的魔界人!”
“異族通婚,這是祁府最引以為恥的行為!可她非但不聽族中長輩勸阻,還抛棄了首席弟子的身份,抛棄了我們祁府上下,令祁府這麽多年來,都只能畏居在這人界。你說,她有什麽臉面能記在祁氏族譜裏?”
眼前的祁二爺義憤填膺,仿佛當年親歷之人也有他一般。
祝灼華掌心愈攥愈緊,縱然她在心底一遍又遍地告訴自己,眼前人只是凡人,不必與之置氣,可那是她的娘親,又怎麽真正做到毫不生氣。
剎那間,結界內氣壓變得極低,狂風驟起,庭院內的樹木壓過一波又一波的暗影,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祁家主與祁二爺兩人忍不住擡手擋風,卻聽得祝灼華帶着愠色的聲音随風傳來。
“你們可真是忘恩負義啊…”祝灼華嗤笑道,“你們只記得她不顧衆議嫁入魔界,只記得她沒将祁府的利益放在首位。可當初是我娘親憑借一己之力,讓祁府升至山海域久居的,是她,憑着自己實力當上的首席弟子,是她,讓祁府出現在山海域視野中的。”
“而你們,非但沒有為她提供家族應盡的任何助力,反倒指責她沒有按照你們的預想所走。”
祝灼華的雙眸徹底冷了下來,她譏諷道:“而如今,祁府不過是回到了應在的位置罷了。”
聽着祝灼華毫不留情的嘲諷,祁二爺怒極反笑,他胸脯不停起伏,嘶啞着嗓音道:“人族的命數在你們眼中不過蜉蝣一粟,你自然不懂那些利益,對祁府有多重要,她一人的所作所為,影響的可是我們祁府十幾代人!”
祝灼華冷眼看着祁二爺,院落靜了一瞬,祁二爺呼吸逐漸平緩下來,他感受着自己身體裏殘餘的活力,打量着面前之人:“你是她的女兒,嚴格來說,也算是半個祁府人,只是身上仍留着那肮髒之血,不過只要你回歸祁府,我可以破格讓你認祖歸宗。”
“呵。”祝灼華被氣笑了,她偏頭從唇齒間瀉出一絲冷笑。
狂妄、自大,多麽可笑的話。
見祝灼華沒說話,祁二爺繼續勸道:“如今祁府還有祁珣一人,他身為劍宗的首席弟子,若是不出意外,定是未來的劍宗掌門。你只要回到祁府來,待遇不會比他差到哪裏去…也不必像祁延玉落得那樣的下場,只是,我這身體…呃。”
祁二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他只覺得空氣一緊,領口的衣服被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他身前的祝灼華攥住,他顫顫巍巍地擡眸看向手的主人,呼吸瀕臨窒息。
“你方才說什麽!?”
祝灼華可以不追究祁府對娘親的忘恩負義,畢竟有關利益,誰也說服不了誰,可祁二爺方才那話,分明是清楚當年娘親逝世的原因。
難道,當年一事真另有隐情?
沒等祝灼華将祁二爺逼問出任何信息來,搖搖欲墜的結界倏然被人擊破開來。
劍鳴铮铮,破空聲在祝灼華的耳畔響起,她反應迅速,緊攥着祁二爺領口的手迅速攤開為掌,将祁二爺推離開劍刃将要刺下的位置,自己也迅速翻身躲過這狠戾的一劍,連連退了數步。
鋒利的劍刃将庭院的石磚直接破開一道裂縫,餘力在劍柄處晃出了殘影,在黑夜中閃着熠熠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