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娘親(2/2)
祝灼華的指尖開始變涼,顯然這裏的寒氣不同尋常,連靈力護體也抵禦不了。
很快,幽黑的兩側牆壁逐漸轉為深藍色,随着前方傳來光亮,祝灼華才看清他們的所處地。
入目所及,全是冒着寒氣的冰所築成的空間。
四人又走了約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仿佛來到了另一處別致的宮殿裏。
而在這偌大的殿中,僅有一個物品,便是靜放在中央的冰棺。
冰棺上布滿寒霜,依稀見得裏面還躺着人。
祝灼華此時心如雷鼓,她忽地眨了下眼,迅速撇開視線去看柳允禾,但後者自從不再往前走後,只是微垂着頭不語,仿佛在等待什麽。
她的視野仿佛被寒霜侵蝕,竟也開始冷得直顫,自己的呼吸聲頭一回如此清晰地回蕩在耳邊。
呼……
祝灼華腳下開始不自覺地向前挪動,盡管在外人瞧來她還算得上鎮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時究竟有多害怕。
其實她猜到了冰棺中躺着的人是誰。
只是第一次見到畫像之外、言語之外的她,渾身都因緊張與害怕開始發抖。
大殿裏只剩下在場所有人的呼吸聲,還有祝灼華輕輕挪動的腳步聲。
像是在怕擾了棺中之人的清夢。
祝灼華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身後也沒有出聲催促,就算有,她估計也聽不見。
霜氣模糊了棺內的景色,祝灼華覆手抹去那些刺痛的薄霜,那張曾看過無數次的容顏立馬出現在冰棺之中。
比畫像要消瘦,比畫像要憔悴,比畫像更死寂。
祝灼華已經分不清眼前的霜氣究竟是從何來的了,砸向冰棺的熱淚暈開一圈又一圈的寒霜,祁延玉的容顏也在視野裏模糊又清晰…
“冰棺裏躺着的,正是當年喪命在跂踵疫災中的魔界女子,祁延玉。”柳允禾恰時開口,看着祝灼華靠近冰棺後,主動打破了一室沉默。
即便是早有準備,褚懷序聽見這話時,依舊心底猛地一沉,看向祝灼華的目光立馬變得更緊張了些。
“她不是死于跂踵疫災。”祝灼華深呼吸後,澀聲糾正道。
看人還願意交談,柳允禾便放心了不少。
“她的、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如果褚長闕所說的驚喜,就是祁延玉的屍體,那麽他的目的是什麽呢?
祝灼華看着寒霜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冰棺,怔然後縮回了手,她迅速抹去臉頰上的濕意,轉頭看向了柳允禾。
“褚長闕有一樣仙器,可藏儲世間萬物,包括活物。”柳允禾并沒有直接回答祝灼華的問題,而是拐了彎說起別的。
“空間戒雖然有着同樣的功能,可是它不能容活物進去。但這件仙器很獨特,它不僅允許活物在裏面生存,甚至不會洩露任何氣息出來。”
“所以,當初跂踵疫獸就是被他藏在了這件仙器裏面?”祝灼華微蹙着眉頭問。
柳允禾颔首:“褚長闕是個永遠不滿現狀的人,在收納跂踵疫獸之前,他一直在瀛洲尋找能夠讓他感到異樣的新鮮物品。”
“于是,當他發現這個仙器不僅能讓跂踵獸在裏面活着,還能不洩露一點疫毒時,這令可以随時帶着如此危險物品的他,感到尤其的、興奮。”
柳允禾臉上出現了難掩的鄙夷與厭惡,她半垂的目光終于對上祝灼華,繼續道:“如此強大的仙器,只能使用一次,也挺合理的不是麽?”
“但放出來的跂踵疫獸還有用,褚長闕總得找個容器将這些東西保存起來…”
祝灼華腦海裏突然閃現方才看見的祁延玉,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柳允禾的話,她才反應過來不是…
“所以這個容器是我娘親?”祝灼華撐在冰棺之上的手忍不住微微用力,上面立刻出現了一道裂隙。
“嗯。”
大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當所有人都在擔心祝灼華的反應時,她再次開口。
“褚長闕讓我來仙界的目的,應該不只是想告訴我真相吧。”祝灼華冷笑道。
當冰棺出現裂縫的那一刻,褚桐清渾身的氣質忽地變淩厲起來,他緊緊盯着祝灼華,似乎不打算放過她接下來的任何動作。
褚懷序眉頭緊蹙,站在他兩側的人顯然都警惕了起來,這令他也下意識動了動手指。
柳允禾放輕了呼吸,她微微眯眼瞧着冰棺旁的祝灼華,緩緩道:“祝姑娘,冰棺有封印之效,但凡有半分損壞,藏在其中的疫毒會立刻洩露出來,到時候,世間可沒有如今這樣的緩沖時間了。”
直到這個時候,祝灼華才真正知曉褚長闕的目的。
讓查尋多年無果的她在短時間知曉真相,又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得知祁延玉曾遭受着非人的摧殘。
這是褚長闕對她赤裸裸的挑釁。
祝灼華怎麽能再繼續放任自己的娘親在這裏受苦…
“如果我今日非要帶走我娘親呢?”
祝灼華微微偏頭,視線從頓時繃緊的兩人身上落在了褚懷序身上。
她想,褚長闕的确不懂世俗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