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不融 柒[番外](2/2)
如同韞玉此時懸着的心。
“可…可是。”韞玉分明看見那火團閃着明滅的光,甚至還漂浮在空中,可不就是鬼魂麽。
“是人,只是用了些小把戲。”堕靈的存在不能被凡人發現,妙淨只好如此解釋。
正好黑夜裏傳來靠近的腳步聲,韞玉哆嗦了幾下,直到人走近光線內,才将邵時硯的身影照個完全。
邵時硯一手背在身後,目光卻看向了前方站着的妙淨,那個素來整潔的佛女,此時卻随意披散着長發,削弱了本身的疏離清冷,被火光籠罩的妙淨,竟真如那披紗執瓶,供人虔拜的觀音。
邵時硯攥緊了手中斷成兩段的木簪,深知方才所為的不妥,便又走近了幾步,對着妙淨道:“抱歉,剛才情急之下便擅自作主用了你的簪子…”
沒等來妙淨的态度,反而聽見邵文珂的拱火:“那堕靈呢?不會沒追上吧?”
邵時硯眉頭微蹙,又一次被人提及失誤,他臉色不太好:“他們很熟悉山路,跟丢了。”
本以為被他傷中,幾個堕靈跑不了多遠,可他低估了這山路的複雜,甚至連模樣也沒看清,便跟丢了。
韞玉掙紮地站起身來,聞言猜測道:“他們不會就是将新娘擄走的人吧?”
邵文珂道:“聽轎夫們說,昏迷之際的确有看見過磷火,目前看來他們的嫌疑很大。”
妙淨卻趁着幾人讨論時在附近樹乾處尋了根斷枝,折成合适的長度後拍去上面明顯的灰土,将散落的長發挽了起來,可斷枝松脆,還沒支撐幾瞬便又斷了。
一直注意妙淨動作的邵時硯,見此順勢從身上撕下一細長布條,伸手遞了過去:“用這個吧。”
妙淨手上動作一頓,雖然有些不妥,可她也不能一直披散着頭發,便颔首接過了布條。
林間也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邵文珂與韞玉看着兩人的舉動皆有些詫異。
“既然山上也找不到其他線索了,便先回去吧。”妙淨在衆目睽睽之下将長發束緊,随即環視了一圈山頂,率先拾步走在了前面。
其餘幾人反應慢了半瞬,邵時硯連忙撿起地上的燈籠追了上去,山路漆黑,沒有火光極容易迷路與摔倒。
下山的路走得倒是順暢不少,幾人将韞玉送到了他的院門口,這才放心地離開了。
而邵文珂則租了鎮上的客棧,與妙淨兩人拱手道別後,便也迅速朝村莊外走了。
“沒想到這偏遠的山村,竟然也有堕靈這等邪惡之物。”邵時硯一邊觀察妙淨的神情,一邊找着話題打破尴尬。
妙淨瞥了眼邵時硯,語氣平平:“人界的堕靈殺不了人,他們只靠吸食屍體陰氣為生。”
“不也是歪門邪道?受不了修煉的苦,便逃離山海域來到這偏僻山村茍且偷生,有失志氣。”邵時硯一想到方才自己居然連堕靈也沒等追上,便徒生些煩悶,連帶着語氣也尖銳。
邵時硯話中飽含偏見,妙淨并未糾正,反倒說起了另一種可能:“倘若他們只是因為心中偏執而步入歧路呢?邵時硯,萬事不能以偏概全,人人心中皆有困境,你不能因為只看見他們成為了堕靈,便否定他們曾經遭受的痛苦。”
“萬一他們從未殺過人呢,你也覺得他們該死嗎?萬一他們只是因一時糊塗,便被驅逐至人界,你也覺得他們活該嗎?”
妙淨語速不疾不徐,舉例了多種可能性,而每種可能似乎都那麽情有可原,這讓邵時硯陷入了沉思。
可這與他所知非黑即白的道理不同,他只知刀劍所指便是正義,卻從未想會有身不由己的可能。
邵時硯從小便被邵家嫡系挑中,為了将他送入山海域宗門,邵家在他身上投入了許多資源,并時刻告誡他一定要名入前茅,不然如今得到的一切都将灰飛煙滅。
而他的爹娘,也永遠在督促他要上進,要名列前茅,要成為首席弟子,不要辜負邵家的期望。
所以他拼命修煉,拼命算計,拼命朝上爬,這樣才能被別人記住。
可若因為貪圖輕松,便走如此捷徑,這令他的努力不都成笑話了?
邵時硯垂眸沉聲:“可你也只說了萬一…”
妙淨停下了步伐,她轉身看着邵時硯:“你說的也沒錯,所以我們更要查明真相,給村民們一個答複。”
邵時硯轉眸看着妙淨滿臉真誠,忽而輕笑:“你們明殊寺的弟子是不是都這樣明事理、善解人意啊?”
眼瞧邵時硯說話又開始不正經起來,妙淨半垂眸嘆了口氣,轉回身繼續朝前走了。
邵時硯眉眼舒展,他算是有些了解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佛女了,不愛說話,不代表她沒情緒,只是藏在細末表情裏,不易發覺。
邵時硯快走了幾步,試圖跟上妙淨的步伐,嘴裏又談起今夜所見。
“那韞玉上山怕不只是因為好奇,明日去問問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