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不融 拾壹[番外](2/2)
韞玉毫無生息地躺在一處土坑裏,渾身慘白得不像人。
而更遠處則擠滿了小土堆,令人駭目驚心。
何無憂的嚎啕哭聲籠罩在這片林間,她又怕又痛,不知所措地看着韞玉的屍體,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成了嗚咽。
“節哀。”妙淨轉着念珠,垂眸輕聲勸解。
“他都是為了我…”何無憂幾乎泣不成聲,豔麗的喜服堆在韞玉身旁,格外刺目。
話音剛落,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況下,何無憂竟一把拔掉發髻間的發釵朝自己胸口刺去。
“何姑娘!”妙淨驚愕地沖了過去,連忙按住了她的傷口。
何無憂的舉動無疑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看着何無憂口中不斷湧出鮮血,妙淨不忍地看着她:“為何…”
何無憂在妙淨的懷中艱難地移動着,鮮血毀掉了她精致的妝容,可她再也無暇去在意這些,直到手指碰到了一片冷硬,她才渾身松懈下來。
“道長…我、我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再、再也無法和他相見…”
話音随着何無憂眼角的淚一同落下,沒入了這片隐秘的土地。
……
冼杉村的全貌逐漸呈現在妙淨眼前,很快又再次隐入群青裏,渺小得不見蹤影。
冼杉村雖小,卻又能容納一個人的百年。
妙淨靠着舷牆出神,心思也不知落在了何處。
山神之謎的調查很快便收了尾,有山海域弟子的作證,蔣志振五人百口莫辯。
當真相擺在衆人面前時,村民們痛心疾首,紛紛喊着悔不當初。
可當山神的存在也因此事而動搖時,村子上下竟沒有多少人為其說話。
就連村長也沒在村民面前替山神挽信。
不過就何村長現在的狀态,能将自己顧好已屬不易。
“在想什麽?”
邵時硯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響起,他瞧妙淨站這有一會了,明明是最喜清靜的人,眼下卻站在人來人往的甲板上。
“在想或許只有親身經歷,才會相信這世上并沒有神。”
邵時硯将手臂擱在舷牆上,朝冼杉村的方向望去,聞言搭話道:“被‘神’傷害的村民,用一封恐吓信提醒村長重視新娘失蹤的事,可當局者迷,等到失去才意識到‘神’不會眷顧自己,但一切都晚了。”
妙淨重新将視線放在仙舟下連綿的山巒,忽而道:“不算晚。”
冼杉村雖然封閉,但總會有走出大山的一天,即使那要付出太多的代價,可對後世是福澤延綿的。
……
整個文吾山都被厚雪覆蓋着,一眼望去除了斑駁的樹乾,就是白淨的雪色。
妙淨孤身走在林間,松脆的斷枝聲與嘎吱的踩雪聲此起彼伏,她走了好久才抵達目的地。
“邵時硯。”
“我最近總是經常夢見你。”
“夢見我們初識的時候…”
妙淨單薄的身影映着雪色,欲顯孤寂,她伫立在茫茫雪林中,說話聲也像只給自己聽一般,被風輕輕揉過,便漸漸消散了。
臨近年關,妙淨也終于等來自己的休息日,她褪去了那身象征着身份的袈裟,今日只以妙淨的身份來到這裏,悼念故人。
可她并沒有在這裏耽擱太久,因為妙淨還有一場團聚。
……
枕春殿——
“元生,前幾天我放在小廚房的食材哪去了?”祝灼華滿臉無奈地從小廚房走出來,朝院子裏的元生哀嚎。
“都說了不要收拾我的東西啊!”
銀朱與元生一同在院中央準備暖鍋食材,聞聲無奈地聳了聳肩,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
元生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朝小廚房跑去:“明明是殿下亂放東西,那食材哪能直接放菜板上啊?”
祝灼華和元生消失在了小廚房門口,争論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褚懷序便是這個時候回到枕春殿的。
“褚公子。”銀朱笑着施禮。
趁小廚房裏還在雞飛狗跳的争論,褚懷序先回殿中換了身常服才重回院中。
恰時祝灼華與元生端着食材從小廚房走出來,見到褚懷序的身影,她連忙将手中食材一股腦地丢給元生,再噔噔地跑向褚懷序。
“今天這麽早啊。”
祝灼華怕自己身上的衣服沾上了食材,便湊近了想虛虛抱一下對方,哪想褚懷序毫不在意,乾脆将人攬入懷中,只顧蹭着她的頭頂。
“嗯,今天不是有客人要來麽。”
祝灼華皺眉糾正:“是朋友!”
褚懷序忍俊不禁,點着頭俯身去吻她眉間:“好,是因為朋友要來。”
“也不知道接到人沒。”祝灼華咕哝着,眼瞧暖鍋都已經燒得咕嚕冒泡了,也沒看見人影。
正巧這時院外傳來一聲高呼:“殿下!來了!”
是鴉青的聲音。
祝灼華連忙朝院門口看去,明明只是幾月未見,本就單薄的人影愈發消瘦了,這些時日裏,妙淨身上怕是不只有身為掌門的重擔。
妙淨跟在鴉青的身後走進枕春殿,院落打掃得一塵不染,樹上卻被人挂滿了喜慶的裝飾,這是獨屬祝灼華的熱鬧風格。
熟悉的人圍在院子中央,暖鍋飄來垂涎欲滴的香味,縱使妙淨她神情再淡漠,此時也忍不住覆上一層暖意,融入了衆人間。
天寒地凍,唯一暖鍋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