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神不當了,掃帚得拿穩(2/2)
母親跪在地上,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劫後餘生的顫栗。
一只涼絲絲的小手突然纏上了陳二狗的手腕。
那是草阿妹。
這個平日裏只會編筐的啞巴姑娘,此刻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鏡子。
那些細弱的藤蔓順着陳二狗的皮膚攀爬,靈光閃爍間,一副副模糊的畫面在他眼前炸裂開來。
那是幾百年前的陳二狗。
沒有神袍,沒有石棺,只有一個挽着褲腿、在大雨瓢潑的田埂上教村童辨認止血草的憨厚漢子。
他身後站着個穿着破爛道袍、正蹲在泥裏挖土的老頭。
“二狗啊,這草就是命。神能騙人,可這地裏的東西,你給它一口水,它就還你一條命。記住了,咱是種草的,不是被草種的。”
那是他師父臨終前唯一的交代。
“滋——啪!”
九犁那沉重的鏽鐵犁劃破了地面的青磚,火星四濺中,幾個大字深深刻進了入谷的必經之路:
“草救愚人,不渡神迷。”
陳二狗死死盯着那八個字,突然發出一聲像是哭又像是笑的長嘯。
他猛地将那把跟随了自己幾百年的鐵鍬狠狠插進地裏,入土三分。
“老子不當神了!”他轉過頭,盯着蘇野,眼裏那股焦躁的邪火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勁,“但這這樂園裏誰要是敢再把草當神供,我第一個掀了他家的香爐!”
蘇野看着他那副鬥志昂揚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奸商”得逞的弧度。
她反手從草棚後面拎出一把快掉光毛的掃帚,直接塞進陳二狗懷裏。
“覺悟挺高。不過神可以不當,雜草樂園的衛生員得先上崗。看看你剛才那一下,把這廟門口震得全是灰,先掃乾淨,晚上加餐。”
陳二狗低頭看了看那把慘不忍睹的掃帚,又看了看蘇野那張理所應當的“鹹魚臉”,喉嚨裏咕哝了幾句誰也聽不清的髒話。
但他終究沒再提炸廟的事,而是老老實實地彎下腰,開始在那堆廢墟裏掃灰。
夜闌像個幽靈一樣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攥着兩瓣剛剝好的紫皮大蒜,默默地遞了一瓣給陳二狗。
兩個同樣被命運毒打過的男人對視一眼,各自接過大蒜,嘎吱一聲,在月光下嚼得那叫一個殺氣騰騰。
蘇野看着這一幕,正打算回房繼續做她的鹹魚夢,識海深處的【萬物草莽譜】卻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在那本虛幻的書卷中,原本沉寂的一頁正在瘋狂閃爍。
她将視角投向北方。
在那遙遠的、被終年不化的凍土覆蓋的冰原盡頭,一抹詭異的紅光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一下又一下地跳動着。
那是屬于“傳說級”雜草的求救,還是某種古老禁忌的蘇醒?
夜風忽地轉冷,吹得草棚頂上的枯草嘩啦作響。
蘇野攏了攏單薄的外衣,看着那抹紅光,原本放松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