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終有一別(2/2)
慧心頓時語塞,這才明白過來。
他無奈地笑了笑,道:“我自是舍不得你的。”
趙舒玉并未再說話,只又白了他一眼。可她顧自憋悶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洩氣了,真如一拳頭打到棉花上,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慧心哥哥,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說要去揚州的事?”沉默許久,趙舒玉不經意問道。
當初在寧州說要去揚州的事,不過是為了讓趙舒玉回京州的借口罷了。眼下又被她提起,慧心難免愣了愣,升起些許慚愧來。亦能感受到,趙舒玉始終對揚州之行有所向往。
“嗯。”慧心點了點頭,“我記得。”
“我都明白,當初你說去揚州都是哄我的話罷了。”趙舒玉自嘲般地笑笑,“可我真的很想同你一起去瞧一瞧、逛一逛。再不去的話,或許往後便再也沒有機會去了。慧心哥哥……我想,我确實應該回去了,只是在此之前,我們一同去揚州瞧瞧好麽?
唯有那裏,是你第一次說同我去的地方,亦是我一直以來的心之所系。等去了揚州,我倒也沒什麽遺憾了,也會乖乖回京州的,可以麽?”
望着趙舒玉懇切的神情,慧心的指尖不禁顫動,心中湧起一陣酸澀與疼惜來。生而為人,七情六欲乃是人之天性,只是他身為出家之人,這才刻意地排斥與擯棄了這些常人應有的情感。
只是想要以同樣的标準去要求趙舒玉,何嘗不狠心與殘忍呢?
偶爾想起這些,慧心難免無比自責且內疚。
錯的不是她,而是自己。她順應天性産生情意本就是天道為之,怎奈何他卻是個脫離紅塵之人,身在凡塵不過是個為了看破欲念,成就無我的苦行僧罷了。他注定給予不了她所要的,亦終究踏上無情無欲之道,如此可悲,又如此可憐。
故而他對趙舒玉而言,無疑是可惡又可恨的。
只是在踏上無情無欲的盡頭前,為何不能成就她一次呢?她的人生已經如此令人疼惜,令他的心髒止不住地酸澀疼痛,而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他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好。”慧心伸出微顫的手,輕柔地撫摸着趙舒玉的頭,而後不動聲色收回,“我們明日便一起去揚州。”
聽到慧心答應,趙舒玉有些欣喜意外,她忍不住上前抓住慧心的手臂,愣愣道:“真……真的麽?”
“自然是真的。”
原野的風仍有些寒冷,只是揚到臉上時,卻柔和了幾分,不再那般冰冷刺骨。沉睡許久的土地裸露出來,青草亦會逐漸抽出新芽,冬日裏被冰雪覆蓋的原野将會重現萬裏青碧之色。冰川之水緩緩向東,順着各異的地勢或急或緩地流淌着,最終彙入汪洋盡頭。
騎着馬匹離開邊關部落,與熱情的牧民們道別,慧心與趙舒玉即将前往最後的目的地。
出了曾經遇險的華州,二人轉而走水路往東南而行,走走停停,個把月後便到了揚州城。面對在華州境內的一路平順,回想起當被擄掠至北陰山寨的遭遇,心中不免感慨,物是人非。
而那個曾經交談甚歡的故人,亦早消散在紅塵俗世。
只留途徑故地的人,徒增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