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山驚變,白衣臨塵(2/2)
動作沉穩克制,不敢有半分晃動,生怕牽動二人傷勢。
清風宗駐守的臨時駐地,毗鄰邊境一座千年古城。
自古仙魔交界之地歷練不斷,每隔數十年,各大宗門都會派遣年輕弟子前來磨砺修為。
鎮守邊界久而久之,這座邊城便成了歷練修士的中轉之地。
城中藥廬林立,常年駐守精通療傷、穩固神魂的修士醫師,各類療傷丹藥、愈傷法器一應俱全。
專門為往來歷練的修仙者提供庇護與醫治。
沈燼步履沉穩,背着一人、抱着一人,一路禦劍慢行,避開混亂的戰場,穿過山林小徑,穩穩踏入邊城之中。
城中街道尚且安穩,往來皆是各大宗門留守的弟子,人人神色凝重,顯然都已得知魔山崩塌、高階魔修闖入的噩耗。
他尋到城中規模最大、醫術最高明的修士藥廬,将兩位師兄穩妥安置。
交由廬中修士悉心診治,按時上藥、穩固經脈、壓制內傷,全程打理妥當,寸步不離。
處理好一切後事,各派長老自發集結,輪流駐守魔山壁壘缺口。
排布簡易防護法陣,嚴防魔氣擴散與魔族再襲,混亂的邊境漸漸趨于穩定。
而沈燼沒有返回臨時居所靜養,也沒有去協助值守巡邏,只是獨自站在駐地大門外的青石階上,靜靜等候。
風從邊境曠野吹來,帶着淡淡的魔氣殘餘,又混着山間草木的清淺氣息。
暮色一點點沉落,白日的霞光徹底褪去,天色由橙紅轉為深藍,夜幕緩緩籠罩大地,星月漸次升空,夜色漸濃。
從午後等到黃昏,從黃昏等到暮色四合。
周遭來往的弟子步履匆匆,低聲議論着今日的驚變。
議論着那名突然出現的紅衣魔修,議論着踏風而來、一劍震退強敵的白衣仙尊。
唯有沈燼一人,靜立門前,身姿挺拔,目光始終望向兩界交界的方向,安靜而執着。
他心裏記挂着那個人。
明知師尊修為通天,舉世無雙,可方才那魔修的實力太過恐怖。
手段詭異莫測,魔界深處更是危機四伏,暗藏無數未知兇險,他終究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漸深,晚風漸涼。
遠方天際,一道素白身影緩緩自夜色雲層中踏出,緩緩歸來。
溫晚緩步踏風落地,白衣依舊一塵不染,只是眉宇間凝着一縷淡淡的沉郁。
周身的凜冽肅殺稍稍褪去,卻依舊覆着一層生人勿近的冷淡疏離。
追殺一路,她緊追不舍,跨越兩界夾縫,追入魔氣深處。
可那紅衣魔修對魔界地形了如指掌,身法詭異,深谙隐匿逃竄之術。
借無邊魔霧與複雜的魔域地勢層層躲閃,不斷迂回拉扯,最終還是徹底失去了蹤跡,消失在無盡魔淵之中。
她心底暗自腹诽,滿心不甘。
一眼看去,那紅衣就絕非善類,渾身邪氣纏繞,行事張揚肆意,戾氣滿身。
渾身上下都像是刻着“反派”二字,嚣張跋扈,肆意妄為,擺明了不安分。
這般氣質獨特、來歷神秘、實力雄厚又行事乖張絕不會就此銷聲匿跡。
今日僥幸逃走,來日必定卷土重來,攪動風波,挑起禍亂,給仙魔兩界平添無數事端。
偏偏自己傾力追擊,傾盡術法封鎖前路,層層截殺,最後還是沒能将人拿下,任由對方從容遁走,實在令人胸悶。
心底念頭翻來覆去,滿是無奈與不甘,面上卻半點不顯。
多年清冷自持的性子,早已讓她習慣将所有情緒藏于心底,喜怒不形于色。
縱然心中懊惱郁悶,臉上依舊是平平淡淡,無波無瀾,看不出半分異樣。
腳步輕緩,一步步走向清風宗臨時駐地。
剛行至門前石階下,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立刻迎了上來。
是沈燼。
少年聞聲擡頭,一眼望見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連日的不安、白日的驚懼、等待的焦灼,盡數散去。
他快步走上前,穩穩站定在她身前,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又溫順。
眉眼間藏不住的關切與擔憂,輕聲開口:“師父。您回來了。”
時光倏忽而過,早已物是人非。
五年前,他還只是個身形單薄、瘦弱矮小、常年蜷縮在清玄峰角落的少年。
陰郁怯懦,身形單薄,每次相見,都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她清冷的眉眼。
那時的她,身姿纖長,立于雲端,高高在上,俯瞰衆生,永遠是垂眸望向他,距離遙遠,清冷疏離。
可如今歲月悄然成長,苦難磨砺筋骨,修為滋養身形。
昔日瘦小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氣,身姿節節拔高,脊背挺拔,肩線舒展,長成了挺拔清隽的少年郎。
現如今,兩人相對而立,位置悄然颠倒。
不再是她垂眸俯視,而是她需要微微擡頭,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溫晚心底悄然掠過一絲細碎的感慨,默默在心底輕嘆:
歲月催人,果然不假。
一晃五年,小孩子轉眼就長這麽高了,年輕人長得可真快,一晃眼,都快要比自己高出半個頭了。
感慨轉瞬即逝,她迅速斂去心底的細碎思緒,重新拉回高冷仙尊的姿态。
神色淡漠眸光平靜,淡淡颔首語氣清冷無波:“無事。”
簡單兩個字,清冷疏離,一如往常。
可沈燼聞言,卻是徹底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緩緩落下,眼底的擔憂盡數化開,整個人瞬間卸下了所有重擔。
他緩緩擡眼,看向眼前的師尊,眉眼一點點彎起,狹長的眼尾柔和舒展。
清澈的眼眸盛着細碎的星光,溫潤又明亮眉頭舒展。
唇角也輕輕揚起眉眼彎彎,唇線柔和整張臉都漾開乾淨又明媚的笑意,溫順又柔軟。
“那就好。”
他輕聲開口,語氣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有全然的依賴與安心:“今日若不是師尊及時破空而來,出手阻攔,攔下那名恐怖的魔修,我們所有人,恐怕都要兇多吉少。”
“大師兄與二師兄重傷倒地,各派長老節節敗退,無數同門弟子慘遭重創,後果不堪設想。”
“多虧師尊趕來,才穩住了局面,護住了所有人。”
少年的聲音溫和清澈,帶着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敬重,字字誠懇,不含半分虛假。
夜色晚風輕輕拂過,吹動兩人衣袂,駐地燈火搖曳,暖光落在二人身上,沖淡了白日厮殺的血腥與肅殺。
溫晚靜靜聽着他的話語,目光淡淡落在他柔和彎起的眉眼上。
看着他全然放松、滿眼安心的模樣,心底那股追擊未果的郁結,悄然淡去了幾分。
她依舊維持着清冷疏離的模樣,沒有多餘的神情,沒有多餘的溫柔。
只是淡淡應了一聲音色清淺,落于晚風之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