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舊念,孤影空留(1/2)
幻城舊念,孤影空留
一群衣着豔麗、羅裙翩跹的女子結伴而行,環佩輕響,眉眼鮮活,邊走邊熱切議論,語氣滿是看熱鬧的興致。
“快快快,前面高臺要抛繡球擇親了,今日那位公子又要丢繡球了,可別去晚了擠不進去。”
“又來?算算時日,也确實到日子了,不知道這一次,
會不會和往常一樣。”
“誰曉得呢,只是可憐那人,次次這般,終究不是長久法子。”
幾人說說笑笑,腳步匆匆,拐入前方一條狹長昏暗的老胡同。
胡同兩側牆皮斑駁,老舊木窗緊閉,牆角生着淺淺青苔,昏黃燈籠懸在檐下,光影昏暗交錯,隔絕了大街上的熱鬧喧嚣,安靜得有些壓抑。
穿過層層曲折的巷道,走出胡同的剎那,視野驟然開闊。
一方丈高青石高臺赫然立在空地中央,臺面平整光潔,四周圍着雕花木欄,欄間纏繞各色柔軟彩綢,随風輕揚。
高臺四角立着四根朱紅立柱,柱上挂着祈福流蘇,樸素又雅致,是凡塵裏大戶人家抛繡球招婿的制式布置。
臺前早已圍滿密密麻麻的百姓,男女老少擠作一團,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顯然對這場繡球擇親早已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高臺之上,孤身立着一道單薄少年身影。
正是困在夢境之中的沈燼。
他身着一身素雅淺色長衫,身形清瘦,眉目清俊,神色蒼白又落寞,眉眼低垂,指尖緊緊攥着一枚繡滿纏枝紋樣的錦緞。
一身裝扮乾淨單薄,神情溫順又可憐,安靜伫立在高臺中央,與世隔絕一般。周遭人聲嘈雜,流言四起,各色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戲谑,有忌憚,還有毫不掩飾的惡意。
可他像是刻意屏蔽了所有聲音,無視周遭打量與指點,只安安靜靜、老老實實站在原地,脊背繃直,卻掩不住骨子裏的怯懦與不安。
臺下百姓的閑談,一字一句清晰飄散開來,緩緩拼湊出這段幻境背後的緣由。
衆人皆是低聲議論,說起這位高臺少年的過往。
世人皆知,他幼時命格特殊,煞氣纏身,命格孤冷。早年便有算命先生斷言,此生必須尋一位命格穩固、心性寬厚之人相伴,方能壓住周身陰煞,安穩度日,否則一生坎坷,災禍不斷,難抵命數劫數。
無奈之下,家中只能定下規矩,每隔一段時日,便讓他登樓抛繡球,随緣擇親,盼能借姻緣命格,化解天生煞氣。
可怪事年年上演,從未有過例外。
每一次繡球選定之人,哪怕起初應允答應,好好相處,都撐不過一夜。待到夜幕降臨,便會悄無聲息離開此地,不告而別,分文不取,不留只言片語,決絕又冷漠。
一次次期盼,一次次落空。
一次次鼓起勇氣,一次次被獨自抛下。
久而久之,全城人人皆知此事,惋惜者有之,猜忌者有之,惡意揣測者,更是數不勝數。
今日,便是他又一次按期抛繡球的日子。
溫晚靜靜站在人群後方,目光沉沉落在高臺之上的少年身上,視線緩緩掃過四周亭臺樓閣、街巷布局、屋舍陳設。
越看,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層層翻湧上來。這裏的桌椅擺放、院落格局、木窗雕花、器物風格,甚至檐角挂燈的樣式,都與清風宗清玄峰她的居所高度重合。
褪去仙門清冷仙氣,添上凡塵市井煙火,內裏的布局習慣、細節陳設,全然複刻了他日日相伴、日日所見的地方。
心緒複雜難辨,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麽。
溫晚斂去眼底情緒,懷着一份難言的心情,靜靜伫立人群之中,繼續望向高臺。就在這片壓抑又喧鬧的氛圍裏,一
道尖銳刻薄的男聲突兀劃破人群,滿是惡意與譏諷。
“要我說,誰願意做他的夫婿?天生惡鬼托生,一身煞氣陰邪,克人克緣,注定孤苦一生。”
“丢一次繡球,走一個人,次次皆是如此,這般不祥之人,躲都來不及,誰還敢往前湊?”
溫晚循聲側目望去。
開口說話的是一名身形眉眼歪斜,神色陰戾,滿身戾氣,言語歹毒刻薄。不是旁人,正是現實裏大長老座下的大弟子——墨塵宇。
在這片由沈燼心念構築的心魔幻境裏,少年将此人的惡意如實複刻,容貌、心性、刻薄本性,分毫未改,盡數寫實。
字字誅心的嘲諷,狠狠紮進沈燼心底。
少年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屈辱、委屈、憤怒一同湧上心頭,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他猛地擡起頭,眼底蓄着泛紅的濕意,死死盯着臺下肆意诋毀自己的墨塵宇,壓抑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你為什麽要這樣說我?”
少年聲音發顫,帶着年少的執拗與委屈,再也無法漠然無視旁人惡意,大步沖下高臺,攥緊拳頭,想要上前理論,甚至沖動到想要與之争執比劃。
可他身形單薄,性子溫順柔軟,孤身一人,勢單力薄。
反觀墨塵宇,身邊常年簇擁一衆跟班打手,人多勢衆,氣焰嚣張。小小的少年,又如何能與之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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