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塵夢（2/2）

最讓人忌憚的，是他的一雙眼睛。

沒有沒有入魔時的濃黑如墨，而是一片渾濁的暗灰，沒有半分神采，如同死寂的深淵，望不見底，透着一股漠視蒼生的漠然與冰冷。

但凡與他眼神對視的人，只消一眼，便覺得渾身發冷，靈魂都像是被凍結，連忙偏過頭，不敢再看第二眼。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渾身萦繞着魔氣、眼神死寂的黑衣男子。

就是十年前，青雲宗聲名鵲起、驚才絕豔，被全仙門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沈燼。

赤淵拿起桌上的茶壺，動作優雅地為沈燼斟上一杯熱茶，杯盞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臉上笑意不減，聲音壓低，湊到沈燼身側，語氣帶着幾分恭敬與欣喜：“君上，果然如您所料，屬下昨日特意去兩界壁壘查探過，如今壁壘之力，比去年又單薄了數成，靈氣外洩，魔氣暗湧，早已是外強中乾。”

“再過不久，壁壘徹底崩塌，無需我們動手，兩界通道便會徹底敞開，到時候，我魔界大軍長驅直入，這修仙界，還不是唾手可得？”

赤淵說得興致勃勃，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憧憬，這些年，君上潛心修養，收攏魔界舊部，實力日漸強盛，只待時機一到，便能颠覆整個修仙界，一雪當年之恥。

可沈燼卻始終沉默着，沒有應聲，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的神情平靜無波，周身氣息沉寂，仿佛周遭的一切，無論是說書人的故事，還是赤淵的話語，都無法勾起他絲毫情緒。

十年煉獄，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緒波動，只剩下刻骨的冰冷與執念。

就在這時，茶館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穿粗布衣衫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洋溢着難以掩飾的喜悅，滿頭大汗，卻顧不上擦拭。

扯着嗓子大聲喊道：“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各仙門的長老、仙師來咱們望城收徒了！”

“就在城主府門前的廣場上，但凡有靈根、有修仙潛質的，無論貧富，都可以去免費測靈根，試一試機緣！”這話一出，整個茶館瞬間炸開了鍋！

“什麽？仙門來收徒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真的假的？我家孩兒今年剛好五歲，正到了測靈根的年紀，若是能被仙門選中，那可是一步登天，從此脫胎換骨啊！”

“可不是嘛！咱們凡界之人，一輩子都難有修仙機緣，這要是能拜入仙門，不僅能長生不老，還能庇護家人，光宗耀祖！”

一時間，茶館裏人聲鼎沸，喜氣洋洋，所有人都面露激動之色。

在這凡界與修仙界并存的世界裏，修仙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機緣。每一座規模稍大的城池，都會設有免費的測靈點。

孩子五歲之時，便可前往檢測，若測出有靈根、有修仙潛質，便能在仙門收徒之時，前去參選。

一旦被仙門選中，便能徹底擺脫凡夫俗子的身份，踏入仙途，擁有漫長的壽命與通天的本領，這是無數凡人窮其一生都追求不到的機緣。

立刻有人站起身，朝着報信的少年高聲問道：“小兄弟，快說說，這次來了哪些仙門？可是那些名門大派？”

少年喘着粗氣，臉上笑容燦爛，掰着手指頭一一數道：“多着呢！玄天宗、丹霞谷、水月門……好多有名的仙門都來了！而且，而且這次還有天大的驚喜，青雲宗也派人來收徒了！”

“青雲宗？！是那個穩居仙門第一、千年不出世的青雲宗？”

“天啊！青雲宗可是仙門翹楚，實力冠絕三界，平日裏極少開門收徒，百年難遇一次，這次竟然來了咱們望城，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

聽到青雲宗的名字，整個茶館徹底沸騰了，所有人都激動得無以複加。

家裏有适齡孩子的，紛紛起身，急匆匆地往家裏趕，要帶着孩子去城主府廣場碰一碰機緣。

沒有孩子的，也滿心好奇，打算去湊個熱鬧，一睹仙門風采。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座無虛席的茶館，便走了大半茶客，只剩下零星幾人，以及沈燼與赤淵二人。

沈燼緩緩站起身，玄色衣袍劃過地面，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沒有一絲毫猶豫，邁步便朝着茶館外走去，身姿挺拔，卻透着一股孤寂與冰冷。

“君上，等等屬下！”

赤淵見狀，連忙慌起身跟上，臉上依舊挂着笑意，跟在沈燼身側，低聲笑道。

“看來這些仙門，也并非毫無察覺，兩界壁壘越來越薄，魔氣日漸猖獗，他們這是慌了，趕着收徒擴充實力，想要應對未來的浩劫呢。”

沈燼依舊一言不發，目光平靜地望向城主府廣場的方向，腳步沉穩，一步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