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逢舊（2/2）

眉目清俊，氣質端方，指尖輕按測靈玉盤，耐心細致地為每一位孩童查驗靈根，待人謙和有禮，全無頂尖宗門弟子的倨傲，引得周遭百姓連連稱贊，滿心敬畏。

就在這般平和熱鬧的氛圍裏，周遭的人聲忽然莫名一滞。

原本此起彼伏的談笑聲漸漸壓低，細碎的抽氣聲接連響起，密密麻麻的目光不約而同越過攢動的人群。

齊齊落向廣場入口的方向，空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凝固。

“天……世間竟有這般容貌……”

“太美了，絕非凡塵俗物，瞧那眉眼氣韻，怕是山中妖靈、海上魅姬吧……”

“單單站在那裏，便奪盡滿城風月，看得人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細碎的驚嘆壓在喉間，低低流轉，所有人都下意識放輕了呼吸，眼底翻湧着難以掩飾的驚豔與駭然。

墨塵羽無需擡頭，便已然知曉衆人驚豔的源頭。

他自幼長在青雲山，朝夕伴在溫晚身側。

溫晚身為修仙界公認的第一絕色，清冷絕塵，月容雪骨，風華冠絕三界，千年無人能及。

數十年來，他見慣了極致清絕的美色，早已練就沉穩心境，尋常佳人姿色，根本無法撼動他半分心緒。

心底只淡淡掠過一念：想來是凡界難得一見的絕色，才引得滿城百姓這般失态。

思緒微定，他緩緩擡眸，順着衆人凝望的方向望去。

這一眼，縱使心性早已打磨得古井無波，墨塵羽依舊微微一怔，神思短暫凝滞。

廣場入口，兩道身影并肩緩緩行來，步履輕緩，身姿挺拔。

一路行來，周遭人流不由自主向兩側退讓，憑空分出一條寬闊的通路，無人敢貿然靠近，無人敢肆意喧嘩。

身側女子一襲濃烈緋色紅衣，衣擺繡着暗紋曼陀羅，風一吹，衣袂翻卷，豔而不俗，媚而不妖。

她生得明眸皓齒，肌膚瑩白勝雪，宛若凝霜落玉，彎彎黛眉含情，眼波流轉間自帶勾魂攝魄的風情。

一颦一笑皆自帶蠱惑氣韻，眉眼缱绻，身姿款款，柔婉又淩厲，糅合在一起，美得驚心動魄。

不似凡塵活人，反倒像是從九幽風月中走出的魅色妖物，一眼便能震碎人心神，攝走三魂七魄。

這般絕色，氣韻獨特，與溫晚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一個是九天寒月，不染塵埃；一個是彼岸緋花，蝕骨纏綿。

墨塵羽緩緩回過神，指尖微頓，心底湧上一層莫名的生疏與熟悉。

這張臉，這股氣韻，他分明從未見過，無論是修仙各大宗門的世家聖女、隐世妖族的絕代佳人，還是凡界千裏聞名的絕色美人，都無半分重合之處。

可偏偏靈魂深處，隐隐萦繞着一縷模糊的印記，似曾相識，恍若隔世，任憑他如何搜刮記憶，都無法捕捉分毫頭緒，只餘下滿心的怪異與費解。

而紅衣女子身側的黑衣男子，更是瞬間壓下了滿城風月，帶來一股刺骨的寒意。

男子身着一襲純黑勁裝，剪裁利落，墨色衣料暗沉無光，無任何紋飾點綴，襯得身形颀長挺拔，肩線冷硬，脊背挺直如萬古寒松。

單論五官，亦是世間頂尖的俊朗，劍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輪廓冷冽分明。

本是足以令世人稱道的俊美相貌，卻被一身沉郁陰寒的氣質徹底掩蓋。

他周身萦繞着一層若有若無的冷意，疏離、淡漠、死寂。

還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暴戾陰翳，生人勿近，寒意浸骨，僅僅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便會心頭發慌，汗毛倒豎，本能地心生畏懼，不敢直視。

最讓人心頭發沉的，是他的一雙眼眸。

沒有少年人的澄澈，沒有修行者的清亮，更無常人的鮮活暖意。

只剩一片沉沉渾濁的灰，灰蒙蒙一片，空洞死寂，望不見底，像是埋葬了所有過往與溫度，盛着無邊荒蕪與寒涼。

但凡有人目光不慎與之相撞，都會猛地心頭一悸，倉皇偏頭，絕不敢對視第二眼。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緩步踏入廣場中央。

黑衣男子目光淡淡掃過喧鬧人群，掠過各色仙門席位，淡漠的眼神毫無波瀾。

仿佛眼前的人間煙火、仙門盛景，都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塵埃俗物。

最終，那道死寂沉沉的灰眸，穩穩定格在青雲宗高臺上的墨塵羽身上，寸步未移。

四目相接的剎那，墨塵羽心口驟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