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問話,暗棋入府(1/2)
山門問話,暗棋入府
禦劍長風,雲霧漫卷。
一行人踏着清風緩緩落回青雲山山門,青瓦古殿隐在層層雲海之間,松濤陣陣,仙氣氤氲,依舊是千百年來清冷肅穆的仙門模樣。
十年歲月安穩,山門規制未改,殿宇巍峨,靈氣充裕,只是無形之中,整座仙山都萦繞着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郁。
兩界壁壘日漸單薄,鎖妖塔殘垣魔氣不散,滄淵海封印暗流浮動。
一樁樁隐秘隐患壓在各宗掌權人心頭,縱使表面風平浪靜,內裏早已步步驚心。
一衆新晉弟子初入仙門,個個屏息斂神,滿眼敬畏,不敢四處張望,乖乖跟在後方。
唯有蒼燼,落地之時步履從容,一身黑衣融于山門陰影裏,周身冷寂寡言,渾濁灰暗的眼眸淡淡掃過周遭瓊樓玉宇、古木蒼松,眼底無半分驚豔。
無半分向往,只有一片看透塵俗的漠然。
墨塵羽安頓好其餘幾名資質平庸的新弟子,吩咐外門管事妥善安置、統一安排入門課業與起居後,便獨自一人循着青石長階,去往主峰宗主大殿。
自十年前滄淵海一事落幕,掌門便日日心事重重,但凡外出收徒、下山行事的宗門弟子歸來。
皆要第一時間前去回話,細細盤問沿途見聞,生怕遺漏半點異常動靜,尤其是與魔氣、魔界相關的蛛絲馬跡,半點不敢松懈。
大殿之內,檀香袅袅,靜雅肅穆。
青雲掌門端坐主位,一身淺灰色道袍,眉眼布滿風霜,十年憂思磨去了往日的從容溫和,眉宇間常凝着化不開的沉郁。
指尖輕叩案幾,神色凝重,見墨塵羽緩步走入,擡眸淡淡開口:“此行望城收徒,一路可還安穩?城中周遭,可有撞見行跡詭異、氣息可疑之人?”
這是每一次下山差事歸來的必問之語。
近些年魔氣隐隐外洩,魔界舊部蠢蠢欲動,四處蟄伏潛藏,防不勝防,誰也不知道暗處是否有魔頭僞裝蟄伏,混入凡城,伺機滲透仙門。
墨塵羽垂首行禮,神色端正,細細回想望城兩日種種,緩緩開口回話:“回掌門,望城只是邊境小城,地界狹小,民風安穩,城中往來多為尋常凡人百姓,皆是煙火俗民,勤懇度日,并無異常游蕩的陌生修士,也無魔氣外洩、邪祟作亂的痕跡。”
話至此處,他話音微微一頓,腦海中不由自主閃過望城城頭那兩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紅衣絕世的女子,容貌魅惑入骨,氣韻非仙非凡,隐隐帶着一絲詭異莫測的妖邪之氣;還有那位新晉收錄的弟子蒼燼,氣質陰郁孤冷,周身氣場生人勿近,完全不似尋常少年修士。
猶豫片刻,墨塵羽還是如實補了一句:“若說有半點異于常人之處,便只有我此番帶回的這名新弟子,以及與他同行的一位紅衣女子。”
“那女子容貌絕世,氣韻古怪,不似凡俗中人,卻無明确魔氣流露,行事隐秘,臨別之時便自行離去,未曾靠近仙門隊伍。”
“至于蒼燼師弟,弟子已親自以測靈玉與自身靈力雙重探查經脈,靈根乾淨純粹,天生靈脈根基穩固。”
“無魔氣浸染,無邪術傍身,修為淺顯,只有煉氣後期,看似只是性情冷僻孤僻,應當并無大礙。”
在他看來,縱使那紅衣女子來歷不明,可魔界勢力再猖獗,也絕不敢明目張膽靠近青雲山門腳下。
青雲宗乃是仙門之首,護山大陣常年全開,高階修士雲集,禁制密布,殺伐大陣暗藏,魔頭再狂妄,也不可能貿然前來挑釁。
更不會費盡心思潛伏在一座邊境小城,只為算計一名尚未入宗的凡人少年。
這般念頭落下,墨塵羽心中疑慮漸消,最終輕輕搖頭:“全程并無詭異事端,也無潛藏魔頭的蹤跡,一切安穩如常。”
掌門靜靜聽着,指尖緩緩收緊,神色沉凝。
他本也沒有抱着能查出重大線索的期許,近些年各處排查皆是如此,魔界行事極為謹慎,藏形斂息。
從不輕易暴露,如同藏在暗處的毒蛇,靜靜蟄伏,伺機而動,很難捕捉痕跡。
聞言,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憂思,話鋒一轉,輕聲問道:“既然沿途無事,便不提了。此番望城一行,收徒情況如何?近些年宗門放寬門檻,收下的弟子大多資質平平,可有撞見值得悉心栽培的好苗子?”
說到收徒資質,掌門眉眼間總算多了一絲淺淡的笑意,也算在壓抑時局裏,尋到一點慰藉。
墨塵羽聞聲,神色微正,緩緩颔首,語氣帶着幾分鄭重:“此番收成不算豐厚,其餘幾名新弟子靈根駁雜,資質中等偏下,放在往日,确實達不到我青雲收錄标準,可眼下時局特殊,暫且收入外門慢慢打磨心性便可。”
“但這一次,确實收下了一位千年難遇的奇才。”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天生靈脈。”
“天生靈脈……”
這四個字入耳的瞬間,掌門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周身氣息猛地一沉,整個人瞬間沉默下來。
十年前那道刻骨銘心的陰影,瞬間席卷心頭。
天生靈脈這四個字,于整個青雲宗而言,早已成了禁忌一般的存在。
當年那個天賦卓絕、溫潤純粹、驚絕同代的弟子,便是天生靈脈,一朝魔化,一夜傾覆所有榮光。
牽扯出小師叔溫晚逆天護徒、師徒決裂、觸犯仙規的重重舊事。
時至今日,只要聽見“天生靈脈”四字,掌門便會心頭發緊,生理性的抵觸與心悸,早已成了難以磨滅的心病。
大殿之內一時寂靜無聲,檀香靜靜浮動,氣氛壓抑難言。
良久,掌門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眉眼間覆上一層遲疑與戒備,嗓音乾澀地緩緩開口:“哦?是何等模樣的人?性情如何?”
他最害怕的,便是再來一個溫潤謙和、眉眼乾淨的天生靈脈弟子。
若是性子太過柔軟純粹,那般相似的模樣,日日立于山門之下,朝夕相見,定會時時刻刻刺痛溫晚。
小師叔這些年閉關不出,神魂受損,魂魄分離之痛日夜侵蝕,本就心境殘缺,偏執孤冷,若是日日觸景生情,後果不堪設想。
墨塵羽明白掌門的顧慮,如實回道:“弟子觀其性情,生性冷淡寡言,神色漠然,周身疏離感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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