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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陣鎖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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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不甘也只能忍。

“撤!”墨塵羽咬牙吐出一字。

浩浩蕩蕩的仙門征讨大軍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逃竄帶着滿身傷勢與無盡屈辱,飛速撤離照川雲海。

仙門大軍狼狽退離千裏雲海,照川山再度恢複寂靜。

山間風雪漸歇,日光破開雲層落在綿延的玉階殿宇上,洗去方才大戰殘留的血腥與戾氣。

江斂撤去上古鎖仙魔陣後,周身魔元損耗大半臉色泛着一層病态的蒼白,指尖還殘留着布下禁陣後的酸軟乏力。

可他半點不在意自身傷勢趕回大殿的第一刻,目光牢牢鎖在蘇照寒身上,确認她安然無恙緊繃的脊背才緩緩放松幾分。

方才仙門大舉來犯漫天殺陣壓頂,他全程死死護住整座照川不讓半點殺伐之氣侵擾殿內分毫。

他寧願耗盡魔元、承受禁陣反噬,也絕不肯讓神魂殘缺的蘇照寒沾染半分厮殺兇險。

蘇照寒望着他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指尖微擡一縷溫潤純淨的仙息緩緩渡入他經脈之中。

仙力柔和綿長,一點點修補他透支的魔骨本源撫平布陣留下的暗傷。

“魔陣禁術損耗本源,下次不準再貿然動用。”

她語氣清淡,卻藏着不容置喙的叮囑眉峰微蹙,“你魔骨剛覺醒不久,根基未穩,強行催動上古禁術,日積月累,會留下無法逆轉的隐患。”

江斂垂眸,任由她的仙息包裹周身溫順颔首:“我知曉。”

知曉危險知曉傷身,可再來一次,他依舊會這麽做。

比起修行盡毀、魔骨崩碎,他更怕親眼看着她被仙門圍剿、被天道逼迫,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墨塵羽經此一敗,短時間內不敢明面來犯。”江斂擡眼,眸底冷光沉沉,“但此人心胸狹隘,野心滔天,吃了這麽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明刀明槍打不過,便會轉而鑽陰暗角落,動用更陰毒、更決絕的手段。

蘇照寒緩緩颔首,緩步走到窗邊,望着遠處空蕩蕩的雲海:“明面征讨失敗,接下來,他定會從我的宿命下手。”

六魄殘缺,百年獻祭,是她與生俱來的軟肋,也是天道捏死她的枷鎖。

從前她獨自隐瞞,默默承受無人知曉內裏痛苦。

江斂心頭一緊,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側,語氣驟然冷硬:“他敢打你魂魄的主意,我便拆了他所有依仗。”

“不止是魂魄。”

蘇照寒指尖輕輕撫上眉心,那裏藏着與生俱來的空洞,是三魄缺失留下的永恒裂痕。

“我近日神魂愈發不穩,割裂的痛感越來越頻繁,百年大限将近,這一次,躲不掉。”

上次滄淵獻祭被她強行中斷,看似暫時安穩,實則打亂了天道輪回的平衡。

天道不會放過缺口,只會變本加厲的降下反噬壓縮她的時間,逼迫她重新赴劫。

“那就逆天改命。”江斂字字铿锵。

“天道要你獻祭,我便斬斷滄淵鎖鏈;天命要你魄碎魂消,我便尋遍三界,為你尋回殘缺三魄。”

這話不是一時意氣,是他早已暗下決心的執念。

蘇照寒轉頭看向他,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動容:“三魄散落萬年,被天道封印隐匿,三界之大,何其難尋。”

難,也要尋。

險,也要闖。

江斂定定望着她,偏執又認真:“我心甘情願的。”

殿內氣氛沉靜,檀香袅袅,暖意融融,卻擋不住兩人心頭沉甸甸的重壓。

為查清魄魂線索,避開墨塵羽的暗處算計蘇照寒轉身走向內殿藏書閣。

照川殿藏書萬卷,收納上古殘卷、天道秘錄、三界異聞,其中藏着關于天生魄缺、滄淵秘力、上古魂魄源流的記載。

她要找出根源,找出破局之法。

江斂默默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經歷過下毒栽贓仙門圍剿,哪怕是在安穩的照川殿內,也要時刻守在視線之內。

藏書閣古木沉香,書架林立泛黃的玉簡與古卷層層疊疊,塵封着萬年秘辛。

蘇照寒擡手拂去頂層古卷落塵,抽出一卷殘破的上古天道錄,指尖劃過晦澀古老的文字,目光緩緩沉凝。

良久,她輕聲開口,道出一段塵封的過往。

“我并非生來便是魄缺。”

江斂身形一僵,猛地擡頭看向她。

“萬年前,三界戰亂,滄淵魔氣倒灌,仙魔大戰爆發。”

蘇照寒聲音平緩帶着歲月沉澱的蒼涼,“我曾鎮守滄淵邊界,為封印亂世魔源,以身獻祭,硬生生割裂自身三魄,化作封印基石,才穩住三界崩塌的浩劫。”

那不是天道天生的懲罰,是她昔日舍己為民,換來的枷鎖。

世人只知照川尊主清冷寡情天賦異禀,受天道制衡百年需獻祭續命。

無人知曉這份制衡的源頭,是她為三界衆生,親手割舍的半條神魂。

三魄離體,封印萬年。

何其諷刺。

當年舍命護仙門護三界的人,如今反倒被仙門視作異類,被天道步步逼迫,淪為人人可以讨伐拿捏的靶子。

江斂聽完,心口驟然像是被冰刃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怒火翻湧而上。

仙門享受着她當年舍身換來的太平盛世,轉頭就忘了她的犧牲,盯着她的殘缺軟肋,落井下石,步步緊逼。

一群僞善之徒,不配稱仙。

“他們欠你的。”

江斂嗓音低沉刺骨,眼底猩紅隐隐翻湧,戾氣壓抑在喉間,“萬年恩情,百年苛待,這筆賬,我替你一一清算。”

“清算無用。”蘇照寒輕輕搖頭,指尖捏緊古卷,“封印松動,三魄漂泊在外,一部分沉于滄淵海底,一部分流落上古荒域,還有一縷,遺失在當年仙魔大戰的古戰場。”

三處地點,皆是三界至險之地。

滄淵噬魂,荒域葬神,古戰場怨氣滔天,遍地死寂。

尋常仙者踏入其一,便會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可這是唯一的生路。

“三處地方,我陪你一起去。”江斂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開口,“滄淵、荒域、古戰場,無論多險多惡。”

他是上古魔尊遺脈,血海出身,陰邪禁地于旁人是絕境,于他,尚且有一戰之力。

他可以用魔骨擋煞,用魔氣噬魂,替她扛下所有兇險。

蘇照寒看着他決絕的模樣。

輕輕嘆氣:“前路太險,墨塵羽必定會暗中尾随埋伏,借禁地之力,借荒古煞氣,借滄淵噬魂,借刀殺人,坐收漁利。”

這才是最陰毒的算計。

不親自出手,借天地絕境殺她,事後只需推脫是天命難違,便可洗乾淨所有嫌疑。

“他敢尾随,我便就地殺之。”

江斂語氣冷冽,毫無半分留情,“禁地無仙規,無天道制衡,正好,沒人能約束我的手段。”

明面上他顧全她的顏面,收斂殺心克制戾氣。

若是到了無人管束的絕境之地,他的魔他的狠他的瘋,将會毫無保留。

就在二人商議出行計劃之時,殿外守衛匆匆來報,神色凝重:“尊主,山下傳來消息,仙庭頒布告示,昭告三界。”

“言明尊主身負魔淵印記,魂魄殘缺不祥,禍亂天道,下令禁止各大仙域、秘境、古地,接納您踏入半步。”

“同時,儲君墨塵羽下令,封鎖所有通往荒域、古戰場、滄淵支流的要道,布下誅魔結界,嚴禁任何人通行。”

斷前路,封生路,鎖死所有尋找殘魄的通道。

一步狠棋,徹底封死蘇照寒所有退路。

不讓她補魄,不讓她破局,不讓她逃離宿命枷鎖。

只能被困在照川殿,坐等下一次百年大限來臨,乖乖重回滄淵獻祭最終魂飛魄散。

一旦她隕落,墨塵羽便可名正言順接管照川勢力,吞噬她殘留仙魂登頂仙庭一手遮天。

心思歹毒,算計至極。

藏書閣內,空氣瞬間凝滞。

蘇照寒眸光徹底冷了下來,指尖微微收緊,古卷邊角被捏得褶皺變形。

江斂周身魔氣轟然一炸,暗紅魔紋爬滿手腕,眼底殺意滔天。

“封鎖要道?”

他低聲冷笑,寒意徹骨,“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們?”

“他封大路,我便走絕境。”

“他布仙結界,我便以魔破界。”

“三界之大,從來不止一條路。”

墨塵羽想困死她們,那就打碎這層牢籠踏碎所有束縛。

江斂轉頭看向蘇照寒,目光堅定無比:“三日之後,我們動身。”

“不走仙路,不避兇險,直接橫穿魔淵邊界,繞開所有封鎖,先入荒域,尋第一縷殘魄。”

“沿途所有仙庭結界、阻攔勢力,我一律碾碎。”

蘇照寒望着少年眼底燃燒的執念與護意,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千年困鎖,宿命纏身,她隐忍夠了,退讓夠了。

既然世道不容,仙庭不義,天命不公。

那便攜手破局,逆路而行。

荒域的死寂,古戰場的怨氣,滄淵的噬魂。

窗外日光漸暗,暮色籠罩照川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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