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照川(2/2)
魔兵越來越多,照川仙宗的弟子們也越來越少。
護山大陣的淡金色光芒,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随時都可能徹底崩碎。
清雲上仙的白須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仙力也已經透支到了極致,他靠在山巅的石碑上,看着浴血奮戰的弟子們,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複切割,疼得無法呼吸。
他知道,照川仙宗,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魔尊無妄終于動了。
他緩緩邁步,朝着山巅走來。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開一道縫隙魔氣順着縫隙蔓延,所過之處,仙力潰散,生機斷絕。
他的玄衣在魔氣中獵獵作響,墨色的眼瞳掃過戰場,最終落在小師妹身上,帶着碾壓一切的威壓。
“蘇照寒,你終究是逃不掉的。”
季無妄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天地間。
他擡手,朝着小師妹的方向,輕輕一勾。
一道無形的魔氣,瞬間朝着小師妹卷去。
那魔氣帶着強大的吸力,瞬間将小師妹從蘇軟和沈硯舟的身後卷出。
“小師妹!”
蘇軟和沈硯舟同時嘶吼,拼命地想要去抓她,卻都被魔兵纏住,無法靠近。
小師妹被魔氣卷在半空中,身體不受控制地朝着魔尊的方向飄去。她的小手拼命揮舞,哭喊着:“師父!大師兄!二師姐!”
清雲上仙看着這一幕,眼底的決絕瞬間被絕望取代。
他拼盡最後一絲仙力,朝着魔尊揮出一道金光,卻被魔尊輕易擋下。
“清雲,你護不住她。”無妄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就在這時,蘇軟猛地掙脫了魔兵的糾纏,紅着眼睛,朝着小師妹沖了過去。
她的肩頭還在流血,仙力也已經耗盡,可她的速度,卻快得像一道粉色的影子。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小師妹的衣角。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觸到小師妹的瞬間,一道魔将的骨刃,從側面刺來,直指她的心髒。
這是蘇軟最後的機會。
也是她最後的退路。
她可以躲。
她可以跑。
她還年輕,她還有未來。
可她看着半空中拼命掙紮、哭喊的小師妹,看着師父、大師兄都被纏住、自顧不暇的模樣,眼底的猩紅越來越濃。
她的小師妹,不能有事。
她的夫君,為了護她而死。她不能再讓小師妹,因為她,而落入魔頭之手。
蘇軟猛地轉身,将小師妹死死護在懷裏。
骨刃,精準地刺穿了她的胸膛。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淺粉衣裙,染紅了懷中的小師妹。
“二師姐——!!!”
小師妹的尖叫,撕心裂肺。
蘇軟的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她緊緊抱着小師妹,将臉貼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溫柔:
“小師妹……別怕……”
“二師姐……帶你走……”
她的身體越來越軟,仙力正在快速流失,可她還是努力地抱着小師妹,不肯松開。
她的眼淚,滴落在小師妹的發頂,混着鮮血,溫熱而苦澀。
“我不能丢下你……”
“不能讓你被魔頭抓走……”
“不能讓你……一個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啞,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她的身體,重重地倒了下去。
依舊是護着小師妹的姿勢。
依舊是将她護在自己的懷裏。
依舊是用自己的生命,為她擋住了最後一擊。
小師妹趴在二師姐冰冷的身體上,看着她胸口的骨刃,看着她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的哭聲,嘶啞得幾乎要撕裂喉嚨,卻再也換不回二師姐的一句“小師妹別怕”。
山巅之上,只剩下沈硯舟和小師妹還有滿地的鮮血和屍體。
護山大陣,徹底崩碎。
魔尊無妄,終于走到了山巅。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蘇軟和陸星辭,看着護在小師妹身前的沈硯舟,墨色的眼瞳裏沒有絲毫波瀾,卻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沈硯舟的青衣早已被鮮血染透,長劍拄地,勉強支撐着身體。
他的肩頭、手臂、胸口,都布滿了傷口,鮮血順着傷口不斷流淌,在他的腳下彙成一灘小小的血窪。
他的仙力已經透支到了極致。
可他沒有後退。
半步都沒有。
因為他的身前,是小師妹。
是他守了十幾年的小師妹。
是他拼了命也要護到底的小師妹。
沈硯舟緩緩擡頭,望向魔尊季無妄。他的眼神很靜,很冷,卻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要動她,先踏過我的屍體。”
他的聲音很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無妄看着他,墨色的眼瞳微微一凝。
他見過太多的仙門弟子,見過他們求饒,見過他們投降,見過他們絕望。
卻第一次,見到有人寧願以卵擊石,也要護一個孩童周全。
清雲上仙靠在石碑上,看着沈硯舟,眼底滿是悲痛與不舍。
他知道,大弟子,也撐不住了。
可他不能開口阻止。
他知道,這是大弟子的選擇。
季無妄緩緩擡手,朝着沈硯舟的方向輕輕一壓。
一道無形的魔氣威壓,瞬間朝着沈硯舟壓來。
沈硯舟的身體猛地一震,嘴角瞬間湧出大量鮮血,他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他的膝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青石地,被他的鮮血染得更深。
可他還是擡起頭,死死盯着魔尊,眼神裏的冷冽,絲毫沒有減退。
“我……絕不……交人。”
每一個字,都帶着血,帶着淚,帶着他的決心。
季無妄看着他,墨色的眼瞳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本不想趕盡殺絕。
本想交出小師妹,便能平息這場浩劫。
可他沒想到,這些人,竟如此決絕。
竟寧願全軍覆沒,也不願交出一個無辜的孩童。
沈硯舟撐着最後一絲力氣,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他的仙力,已經徹底枯竭,經脈,也已經被魔氣嚴重侵蝕。
他轉頭,看向趴在地上、哭得幾乎暈厥的小師妹。
他的眼底,瞬間褪去所有的冷冽,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緩緩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小師妹的發頂。
可他的手,剛擡起一點,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眼淚,從他的眼角緩緩滑落。
混着鮮血,滴落在青石地上。
“小師妹……”
“對不起……”
“師兄……沒能護好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帶着無盡的遺憾與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