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槍初現引天誅(2/2)
她咬着牙,指尖凝起最後一絲靈力,催動虛空指秘術。
淡金色的道紋在指尖亮起,卻微弱得像将熄的螢火。她奮力劃動,在周身撐開一個小小的、勉強穩定的空間屏障。
屏障薄如蟬翼,剛一成型,便被混沌亂流撞得劇烈震顫,裂紋蛛網般蔓延。
蘇照寒幾乎耗盡了殘存的所有本源,才勉強穩住這方小天地,将兩人護在其中。
緊接着,她掌心燃起紅塵業火。赤紅的火焰微弱地跳動着,在混沌的黑暗中,像一朵倔強的花。
業火一出,周圍那些帶着瘋狂、怨毒、絕望氣息的混沌氣流便如潮水般退去,發出滋滋的消融聲。紅塵業火本就生于紅塵萬怨,最能克制這種混沌負面之力,此刻竟成了他們唯一的屏障。
蘇照寒将業火護在屏障邊緣,自己則靠在冰冷的江斂身上,一邊調息,一邊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她手中的弑神槍尖,越來越亮,那點暗紅的光芒,成了混沌中唯一的方向标,指引着她往盤古殿的方向緩慢移動。
可混沌之中,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亂流,而是那些無形的、侵蝕神魂的詭異幻象。
不知何時起,她眼前開始出現重疊的光影。
她先是看見“未來”。
那是一片金光萬道的天庭,天道圓滿,秩序森嚴。
而她自己,被鎖鏈縛在誅仙臺上,渾身是血,神魂被天道本源一點點剝離。
她看見江斂被強行種下傀儡符,雙眼空洞,手持斬魔劍,面無表情地朝着她走來,劍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臉上。
“不要……”她低低地喊出聲,下意識收緊了抱着江斂的手臂。懷裏的人無意識地皺了皺眉,發出一聲微弱的哼唧,這才将她從那刺骨的幻像中拉回一絲神思。
可幻象并未停止。
下一刻,她看見“過去”。
無數和她有着相同金色因果線的身影,在她眼前一一閃過。他們都是歷代的“太初尊者”,都是天道為了補全自身而選定的“祭品”。
她看見他們在祭壇上哀嚎、掙紮,看見他們的道心被一點點碾碎,看見他們不甘的眼神,最終都化為天道祭壇上的一縷青煙。那些聲音,穿過萬古歲月,在混沌中回蕩,帶着絕望的誘惑:
“放棄吧……你逃不掉的……”
“你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回歸,才是你的歸宿……”
“掙紮只會帶來更多痛苦,看,他也會因為你而死……”
那聲音像毒蛇,順着她的耳朵鑽進識海,啃噬着她的道心。
蘇照寒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幻象越來越清晰。
她仿佛看見江斂被天道的雷劫劈得魂飛魄散,看見師門的人因為她的反抗而被一一清算,看見她自己最終被煉化成天道的養料,連一絲殘魂都不剩。
她的道心,在這無邊的絕望與誘惑中,幾乎要徹底崩塌。
就在她快要被那低語蠱惑,想要放棄抵抗的瞬間,掌心突然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痛。
是弑神槍尖。
槍尖上的羅睺殘念,在她識海中發出一聲桀骜不馴的咆哮,帶着萬古的逆骨與不甘,瞬間沖散了那些誘惑的低語。
同時,她懷裏的江斂,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動搖,無意識地往她懷裏蹭了蹭,一只手虛弱地擡起,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袖。
那一下觸碰,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識海中的迷霧。
蘇照寒猛地回過神,低頭看着懷中人蒼白的臉。
他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在護着她,仿佛那是刻在骨血裏的本能。
她又看向手中發燙的弑神槍尖,那暗紅的光芒,此刻像一雙眼睛,映照着她此刻的狼狽與動搖,也映照着她心底從未熄滅的火焰。
她想起了羅睺最後的不甘,想起了被天道操控的了塵和尚,想起了隕落的北冥散人,想起了桃花屏障外那些死去的山神,想起了地府被獻祭的億萬魂魄,更想起了她滿門被滅時,那片染紅了師門的血。
她不能退,也退無可退。
蘇照寒深吸一口氣,将懷中的江斂抱得更緊,掌心的紅塵業火驟然旺盛起來,将那些低語與幻象徹底燒退。她看着江斂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對自己說:
“我不是天道的棋子。”
“我是蘇照寒。”
“我要活着,帶着他,走到盤古殿。”
弑神槍尖的光芒,似乎也因為她這一句宣告,變得愈發熾烈,在混沌的黑暗中,為她照亮了前路。
她抱着江斂,順着槍尖的指引,一步一步,朝着那點遙遠的光亮,艱難地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