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鳳島登雲路 同辇千裏亦拌嘴(1/2)
辭別鳳島登雲路同辇千裏亦拌嘴
天道法旨金光漸漸消散于雲海長空,浩蕩無邊的天道威儀緩緩斂去,神鳳島山巅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幽靜谧。山風輕輕掠過崖邊古木,枝葉微搖,灑落細碎靈光,林間靈禽歸巢靜立,泉流叮咚依舊,只是這方與世隔絕的安寧歲月,已然被一道從天而降的聖谕徹底打破,再也回不到從前兩人閑散度日、只管拌嘴鬥氣的悠然光景。
阿沅緩緩收了躬身聽旨的身形,秀眉緊緊蹙起,清麗絕俗的面容上滿是不情不願。自她降世于神鳳島以來,便從未踏出過這片雲海環繞的聖境。這裏有青山相伴,雲海為鄰,靈泉滋養,聖氣綿長,無俗世紛擾,無人心算計,不用遷就任何人,不用委屈自己分毫,每日随心漫步山間,靜坐崖邊觀雲,靜心沉澱鳳靈本源,日子安穩又自在。她性子本就傲骨倔強,喜歡清靜,不喜奔波勞碌,更不願涉足四界紅塵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糾葛。可天帝法旨一出,金口玉言,天道難違,由不得她任性推脫,更容不得她置若罔聞,只能硬生生将心底的煩悶與抵觸壓了下去。
一旁的滄珩整個人垮着眉眼,懶洋洋倚靠在雲紋青石邊緣,一副生無可戀、滿心無奈的模樣。他本就是懶散入骨的性子,最大心願便是守着神鳳島安安穩穩養老躺平,白日曬太陽打盹,夜裏觀星放空,無事便閉目養神,有事也能拖則拖、能懶則懶。自打被天帝指派留守神鳳島那日起,他便把這份守護之職當成了佛系閑差,不求功績,不求揚名,只求清閑自在,無人管束。誰能想到,不過是跟阿沅日常拌嘴争執了幾句,被九霄之上的天帝看得一清二楚,直接一紙聖谕把他抓了壯丁,硬生生安排了一樁滿朝諸神都避之不及、沒人願意接手的苦差,還要被迫和剛吵過架的阿沅結伴同行,遍歷四界千山萬水,穿梭無數秘境險地,光是想到往後再也不能安穩躺平摸魚,還要一路奔波勞碌,他就覺得滿心頭疼。
山巅之上氣氛安靜了片刻,空氣中還殘留着方才鬥嘴僵持的別扭氣息。兩人誰都沒先開口,各自心裏都憋着一股不自在,偏偏法旨已下,任務在身,耽擱不得,終究還是要打破沉默,面對即将遠行的現實。
終究還是滄珩先耐不住這份沉悶,斜着眸子瞥了身旁一臉不悅的阿沅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埋怨與委屈,慢悠悠開口:“這下好了,遂了你的心意了?我本來在神鳳島過得好好的,清閑自在,無憂無慮,每日曬曬太陽、歇歇閑覺,日子過得多舒坦。就因為跟你拌了幾句嘴,被天帝看了個正着,直接給我們派了這麽一樁苦差事。好好的養老日子,全被你攪和沒了。”
阿沅本就心裏憋着氣,一聽他這番颠倒黑白的說辭,當即轉過身,清冷眸光直視着他,口齒伶俐,半點不饒人,立刻就怼了回去:“阿珩,你說話可要憑良心,別一味往我身上推卸責任。明明是你自身懶散懈怠,身居值守重任卻整日躺平摸魚,不思履職,被天帝看在眼裏、記在心上,才特意降下任務借機歷練你。如今差事落下來,你不知反省自己,反倒第一時間怪罪到我頭上,難道在你眼裏,所有過錯都能推給別人?”
滄珩被她一番利落回怼,頓時有些啞然,随即又不服氣地挑眉辯駁:“倘若你安分守己,不日日盯着我挑刺,不事事跟我較真拌嘴,我們兩人各自安好,我安穩守島清閑,你靜心修行悟道,安安靜靜度日,天帝怎會特意盯着我們二人不放?說白了,還不是你性子太要強,凡事不肯退讓,動不動就跟我争執不休,才惹得天庭注意。”
“我那是據實直言,看不慣你敷衍職守、虛度光陰罷了。”阿沅微微揚起下颌,傲骨天成,語氣清亮又帶着幾分執拗,“你本就領了天帝旨意,身負守護提點之責,本該盡心做事,恪盡職守,卻一心只圖自身安逸,整日懶怠度日。我只是說出實情,何來無事生非一說?自己怕辛苦、怕奔波,不願出島歷練,反倒還想颠倒黑白,把責任推到我身上,未免太過小氣無趣。”
兩人一站一倚,又下意識開啓了日常鬥嘴模式,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互不相讓。阿沅條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有理有據,分毫不肯遷就;滄珩嘴貧善辯,總想找理由推脫,偏偏遇上阿沅半點不吃他那套敷衍的說辭,越辯越僵,誰也不肯率先低頭服軟。
可賭氣歸賭氣,別扭歸別扭,天道法旨高懸,任務不容拖延。九尾狐族少主走失已久,蹤跡渺茫,四界疆域遼闊,秘境遍布,荒山大澤無數,越早動身,便越早有機會探尋線索,若是一味在此争執耗磨時日,只會白白耽誤尋人時機,到時候延誤差事,反倒要再受天庭問責。
滄珩心裏也清楚這個道理,懶得再跟她無休止拌嘴浪費時辰,無奈地擺了擺手,神色帶着幾分妥協與不耐:“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争辯這些口舌輸贏了。争贏了也沒好處,差事還是要我們兩人一起去做,路途還是要一起奔波,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置氣,不如趁早收拾妥當,動身趕路。越早尋到狐族那位小公主,我們便能越早複命,越早回到神鳳島,重新過回清閑日子。”
阿沅冷哼一聲,不再與他多言糾纏。她性子雖傲嬌執拗,卻也分得清輕重緩急,知曉法旨難違,耽誤不得,沒必要再為口舌之争繼續耗下去。當下不再理會滄珩,轉身邁步,沿着山間青石小徑,朝着自己平日靜修栖居的林間竹舍緩步走去,準備簡單收拾行裝,以備遠行。
她身為天地先天孕育的鳳靈本源,本身與天地靈氣同源,無需凡俗行囊累贅,也不需錦衣雜物傍身。四海之大,随處可栖,山川秘境,皆能安身,天地靈氣便可随時滋養她的身軀與道心,根本用不着像凡人與普通修士那般,大包小包收拾諸多物件。只需回到竹舍,整理好自身随身佩戴的一枚鳳紋玉佩,梳理好發髻衣袂,穩住自身靈韻氣息,便再無任何需要準備的東西。她素來性子清簡孤傲,不喜繁瑣累贅,行事利落乾脆,從不拖泥帶水,不過片刻光景,便已收拾妥當,靜靜立在竹舍院前的青石坪上,等候彙合。眉眼清冷,神色淡然,看似平靜無波,心底卻隐隐對即将踏入的四界紅塵,藏着一絲從未有過的茫然與陌生。
另一邊,滄珩也動身簡單整理自身行裝。他修行歲月悠長,早已登臨神尊之位,常年游歷四界諸多山川秘境,見慣了紅塵俗世、各族百态,早已習慣随性而行,從不被行囊外物束縛。一身标志性的墨色長袍稍加臨風束整,衣袂端整,氣度清逸,褪去了往日躺平慵懶的散漫,多了幾分神尊該有的沉穩底蘊。腰間系好随身佩劍玉珩,袖中暗藏數張引路靈符、避厄安魂符箓,又随手收納了幾株珍稀靈草、靜心療傷丹藥,以備途中不時之需。除此之外,再無多餘雜物,無行囊拖累,無累贅牽絆,一身一劍,便可踏遍四界千山萬水,闖遍天下古境荒林。
他本就閑散慣了,不愛被俗物牽絆,收拾起來也極為利落,不多時便已準備就緒,緩步朝着山巅雲崖走去,準備與阿沅彙合啓程。
半個時辰轉瞬而過,山巅雲崖之上,清風依舊,雲海茫茫。
阿沅早已靜靜立在崖邊,身姿纖秀挺拔,衣袂随風輕拂,望着前方無邊無際、層層翻湧的雲海,清眸深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她自降生以來,便被困在這片雲海環繞的神鳳島,從未見過外界天地,不知凡界城鎮是何模樣,不知各族生靈是何性情,不知秘境之中藏着多少兇險詭谲,更不知四界人心複雜難測,暗藏多少算計紛争。可她天生傲骨,縱然心底有幾分茫然不安,也絕不會在滄珩面前顯露半分怯弱,依舊維持着清冷沉靜、不肯示弱的模樣。
不多時,滄珩緩步踏上崖頂,一身衣袍整潔利落,眉眼間依舊帶着幾分慵懶不耐,卻也收斂了往日肆意躺平的懈怠,多了幾分即将遠行的凝重。他目光淡淡掃過立在崖邊的阿沅,見她已然收拾妥當,便開口随口問道:“都收拾好了?”
阿沅微微颔首,語氣不冷不熱,簡潔回應:“好了。”
“既已妥當,便即刻動身,不必再多耽擱。”滄珩話音落下,擡手淩空輕拂,指尖靈力流轉,引動周遭雲海靈氣。瞬息之間,漫天雲氣彙聚凝結,化作一架精致安穩的素白雲辇,雲氣缭繞周身,柔光氤氲,辇身寬敞平穩,乘風便可日行萬裏,跨千山,越萬水,免去徒步禦風跋涉的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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