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霞染盡江南色 晚風燈火慰流年(2/2)
滄珩側頭看她,眼底滿是縱容溫柔:“自然能。神界有分身坐鎮,臨霄穩住三界大局,無大事驚擾,我們便可長久留居江南。春賞煙雨古巷,夏坐荷塘納涼,秋聞滿城桂香,冬看落雪覆橋,每一個傍晚都這般共賞暮霞燈火,每一段流年都這般安穩相伴。”
他早已打定主意,自此往後,半居神界,半隐人間。神庭俗務自有他人打理,邊界巡查自有神将值守,無需他們時刻緊繃心神。餘下漫長歲月,只想陪着鳳沅沉醉江南煙火,共度人間朝夕,把萬古孤寂,化作歲歲年年的溫柔相伴。
說話間,天際暮霞漸漸散盡,夜色悄然籠罩古鎮。
深藍夜幕緩緩鋪開,點點疏星隐約浮現,與岸邊萬家燈火遙相呼應。河道燈火倒映水中,随波晃動,恍若星河墜落人間,朦胧璀璨。晚風愈發清涼,荷香、草木香、飯菜香交織相融,漫溢在空氣裏,溫柔得讓人心生沉醉。
夜色漸濃,臨河步道的游人漸漸散去,周遭愈發安靜,只剩流水叮咚、晚風拂柳、偶爾幾聲蟲鳴淺唱,織就江南夜晚獨有的靜谧韻律。
“夜色涼了,露氣也重了。”滄珩輕聲開口,“我們尋一處臨河小閣,坐下來小酌品茶,靜看水鄉夜色,避開晚風涼意。”
鳳沅乖巧點頭,跟着他走向不遠處一座臨水木閣。木閣古樸雅致,竹窗木欄,臨河水榭,內裏陳設簡約清雅,沒有喧嚣喧鬧,只有淺淺茶煙萦繞,适合靜坐賞夜,安享靜谧。
二人選了靠窗臨河鎮的雅座坐下,推開木窗,滿眼夜色燈火、流水碧波盡收眼底。店家端來一壺新沏的清茶,幾碟精致時令小食,便輕步退下,不打擾二人靜享夜色。
茶湯清醇回甘,熱氣袅袅升騰,驅散夜色微涼。窗外燈火綿延,流水悠悠,夜色溫柔無邊。鳳沅倚着窗沿,靜靜望着窗外水鄉夜景,眉眼恬淡安然,整個人都沉浸在這份安穩溫柔裏。
滄珩淺啜清茶,目光落在她恬靜的側臉上,心境悠然無波。
從前他獨守閑雲神居,以為一生便這般品茶觀雲、閑散度日足矣,從沒想過會有一人,能讓他甘願放下半生慵懶,甘願流連人間煙火,甘願歲歲相伴、不離不舍。鳳沅的純粹、溫順、乾淨,像世間最澄澈的月光,溫柔了他漫長孤寂的神生,也讓他懂得,歲月最好的模樣,從來不是孤身清閑,而是有人相伴,共賞山河煙火,共度朝暮流年。
木閣之內安靜悠然,茶煙袅袅,香氣清醇。窗外夜色如水,燈火如夢,流水無言,晚風溫柔。二人靜坐窗邊,偶爾輕聲閑談,偶爾靜默賞夜,時光仿佛被夜色定格,慢得無可催促,靜得不染塵嚣。
鳳沅忽然想起白日的荷塘盛景,想起滿塘碧葉粉荷,想起清風荷香,便輕聲問道:“再過些時日,荷塘的花會不會謝了?我想多看幾日。”
她真心喜歡夏日荷塘的清雅景致,舍不得這般美好的風物早早凋零。
“盛夏正好,荷花開得最盛,至少還有半月有餘的花期。”滄珩緩緩解說,“白日晴日賞荷,傍晚晚風觀塘,雨夜還能來看荷承珠露,各有各的風情。只要你喜歡,我們日日都可前去,不必擔心花期匆匆。”
人間四季風物皆有輪回,花開有時,花落有序,可他願意陪着她,珍惜每一段花期,每一處風景,不錯過江南任何一分溫柔。
鳳沅聽得眉眼彎彎,心底滿是歡喜,安心倚靠在窗沿,繼續靜看夜色燈火。
夜深幾許,晚風更涼,古鎮徹底沉入靜谧,只剩沿河燈火不眠,靜靜守護水鄉長夜。木閣內茶溫依舊,心境安然,二人靜坐無言,卻自有歲月沉澱的默契,無需多言,便懂彼此心意。
待到茶盡夜深,滄珩才起身,陪着鳳沅緩步離開木閣,踏着燈火歸路,往臨河客棧緩緩走去。
青石板路在燈火映照下溫潤發亮,兩旁屋舍門窗緊閉,古鎮已然安眠,只有晚風與流水依舊低吟淺唱。二人身影被燈火拉得悠長,并肩慢行在空寂的古巷裏,步履從容,心境安然。
一路無話,卻滿心溫柔。白日的荷塘清趣,傍晚的暮霞漫染,夜裏的燈火流水,都化作心底珍藏的溫柔記憶。
回到客棧院內,竹影婆娑,檐燈搖曳,夜色清幽。二人輕聲道別,各自回房安歇。
鳳沅卧于床榻,窗外流水風聲、蟲鳴淺吟輕輕入耳,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她閉上眼眸,腦海裏滿是今日的暮霞、晚風、荷塘、燈火,心底安穩踏實,沒有絲毫雜念煩憂,很快便沉沉安眠,夢裏依舊是江南煙雨、山河溫柔、朝夕相伴。
滄珩倚在窗邊,靜望夜色星河,心境悠然恬淡。凡塵煙火溫柔,身旁佳人安恬,這般歲月,勝過九霄萬古繁華,勝過三界無盡尊崇。
往後悠悠歲月,他便這般陪着她,長留江南,看遍暮霞朝霧,守盡燈火流年,閑游古巷,靜賞荷塘,共度人間四季,相守歲歲年年。
九霄風雲早已遠抛腦後,三界紛争再無心牽挂,只願沉醉江南煙火,守一份安然清歡,伴一人白首不離,任流年緩緩流淌,安穩如初,溫柔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