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居安守無俗擾 朝夕相伴遠塵喧(1/2)
神居安守無俗擾朝夕相伴遠塵喧
九霄秋意漸濃,不同于凡間四季分明、寒暑更疊,神界的秋,是浸在仙霧雲海間的清潤悠遠。萬裏層雲平鋪在連綿浮空仙山之下,被朝暮霞光暈染出金紅、淺橘、柔粉層層漸變,漫無邊際,壯闊又溫柔。閑雲神居靜立在孤高仙峰之上,四面被千年青竹環繞,蒼勁挺拔的竹枝直入雲霄,竹葉常年蒼翠,風過便簌簌輕響,似天然的清雅樂曲。
院落正中一方靈泉自山石縫隙間潺潺湧出,蜿蜒繞過假山、穿過花圃,最後彙入山下雲海靈河。泉水清冽剔透,泛着淡淡的瑩白靈光,滋養着院內遍地四時仙花。仙花不随四季凋零,紅梅、瓊蘭、素櫻、丹桂錯落盛放,暗香浮動,氤氲在微涼的仙風裏,整座神居隔絕了九霄仙庭的喧嚣繁務,也隔絕了凡間紅塵的煙火紛擾,只剩極致的清寧與雅致。
自江南歸來已有數日,鳳沅從最初日日惦念水鄉巷陌、荷塘晚風,到漸漸安下心神,适應了神居與世無争的清淨日子。不是徹底遺忘了江南的糕點小攤、古巷石橋,而是慢慢懂得,凡塵煙火雖暖,卻囿于俗世離合、流年更疊;神界清寂綿長,無生老病死之苦,無市井勞碌之擾,更适合他們這般萬古神祇長久栖居。
更重要的是,身旁始終有滄珩相伴。在哪裏度日,似乎都添了幾分安穩底氣。
天色微熹,第一縷晨光破開厚重仙霧,灑落在神居的飛檐瓦角上,鍍上一層溫潤的金輝。滄珩素來作息規整,無需鬧鐘驚擾,更不用像凡間游人那般貪戀晨榻,天剛蒙蒙亮便已起身。他一身素雅青衫,長發僅用一根素玉發簪束起,身姿清逸挺拔,獨自立在雲崖白玉欄杆邊,負手遠眺漫天雲海。
晨風撩起他的衣袂,獵獵輕揚,周身萦繞着淡淡的清冽仙氣。他眉心微斂,神念悄然鋪展,悄然探查三界四方靈脈氣運:凡間山河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百姓安居;四域山川封印穩固,昔日被封禁的妖邪魔孽毫無異動;九霄仙庭秩序井然,各路仙官各司其職,無争亂,無隐患。
如今大局已定,極北魔主鎮壓不出,四方餘孽盡數封禁,靈脈根基牢不可破,再無驚天風波需要他二人奔波坐鎮。天帝早已特許他們隐世安居,無需每日赴淩霄殿朝會值守,無需應酬各路仙神的登門拜訪,只管守着自己的閑雲神居,靜養修行,閑散度日便可。
探查完畢,滄珩緩緩斂了神念,眉眼間染上幾分松弛的溫柔。萬古歲月,他獨守這座神居萬年,日日觀雲打坐、品茶聽雨,日子清冷寡淡,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波瀾無驚。直到鳳沅出現,陪他走過魔淵之戰、江南閑游、四域平妖,清冷的歲月裏,才終于多了煙火氣,多了拌嘴的趣味,多了心底牽挂與溫存。
此刻院落靜悄悄的,青竹随風輕搖,靈泉叮咚作響,靜室的門窗緊閉,還沒有半點動靜。不用想也知道,某位在江南就慣于賴床的小神祇,回了神界依舊改不了貪睡的性子。
滄珩無奈失笑,沒有上前叩門驚擾,只轉身走回院中石桌旁,擡手輕揮靈力。轉瞬之間,古樸石桌上浮現出一套冰玉茶具,一壺剛烹好的雲海仙茶熱氣氤氲,茶香清醇淡雅,還有幾碟精心幻化而出的仙家細點:瑩白剔透的靈露糕、裹着仙蕊碎末的瓊花酥、入口即化的雲片饴,樣樣精致玲珑,色澤清雅,香氣沁人心脾。
他悠然落座,自斟自飲,慢品仙茶,靜靜等着某人睡醒。
不知過了多久,東側靜室的木門“吱呀”一聲輕輕推開。
鳳沅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走出來,發絲微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些許眉眼。一身月白色仙裙寬松飄逸,襯得她身姿纖柔,小臉還帶着剛睡醒的慵懶微紅,眼底蒙着一層淺淺水霧,全無聖凰守護神的端莊聖潔,反倒像個沒睡醒的凡間小姑娘,嬌憨又軟萌。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環顧寂靜的院落,沒看見滄珩的身影,不由得微微嘟起粉嫩的唇瓣,小聲嘀咕:“又跑去哪裏了……也不叫我一聲,留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往日在江南,每日晨起都有他守着,催着去吃小籠包、逛晨霧古巷。到了神界,這人反倒自由散漫,晨起就不見人影,把她獨自丢在偌大的神居裏。
鳳沅慢悠悠踱着步子,踩着青石小路往石桌方向走,遠遠就看見青衫身影靜坐品茶,桌上還擺着精致的仙點,腳步瞬間輕快了幾分。
“一大早就獨自跑到雲崖吹風,也不等我一起,未免太不夠義氣了。”鳳沅走到他對面石凳坐下,撐着下巴,故作不滿地瞪着他。
滄珩擡眸看向她,眼底漾起淺淺笑意,語氣慢悠悠帶着幾分調侃:“見你睡得安穩,不忍心驚擾你的好夢,便獨自去雲崖觀了會兒日出雲海。怎麽,一睜眼看不到我,就覺得孤單了?看來在江南朝夕相伴,倒是把你養得越發黏人了。”
“誰黏你了。”鳳沅立刻偏過頭,嘴硬不肯承認,耳根卻悄悄泛起一絲淺紅,“我只是覺得這神居太大太清淨,少個人說話解悶,無聊得很罷了。跟黏人半點關系都沒有。”
“哦?只是無聊?”滄珩似笑非笑挑眉,故意逗她,“我還以為,某人已經習慣了每日有我陪着晨起、散步、吃點心,一日不見都覺得不自在。”
“你少自作多情。”鳳沅鼓着腮幫子反駁,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桌上的仙食上,瞬間被晶瑩好看的靈露糕吸引了注意力,語氣也軟了幾分,“算了,不跟你争辯了。這糕點看着倒還不錯,比我想象中神界的寡淡吃食要好些。”
說着,她也不客氣,伸手拿起一塊靈露糕,小口輕咬下去。入口清甜綿軟,帶着雲海晨露的清潤,甜而不膩,唇齒間萦繞着淡淡的竹香與靈氣,口感細膩綿密,別有一番凡間糕點遠遠不及的清潤風味。
鳳沅眉眼不自覺彎成月牙,吃得一臉滿足,卻還故作矜持,不肯直白誇贊。
滄珩将她口是心非的小模樣盡收眼底,忍着笑意,慢條斯理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方才還嫌棄神界吃食寡淡,如今吃得津津有味,倒是不嘴硬了?若是覺得好吃,便直說,我日日給你備上便是,不必別扭遮掩。”
“我只是勉強湊合着吃。”鳳沅咽下嘴裏的糕點,強裝淡定,“凡間吃食是煙火暖甜,帶着市井人情;神界仙點是清潤雅致,帶着仙氣空靈,兩者意境不同,不能簡單評判好壞。我只是偶爾嘗嘗,算不上多喜歡。”
“歪理永遠一套一套的。”滄珩無奈搖頭,拿她半點辦法沒有,“在江南日日貪戀小攤桂花糕、糖畫、小籠包,到了神界,有了仙饴靈點,又開始故作清高,偏偏嘴硬心軟,最是別扭。”
“你懂什麽。”鳳沅不服氣地擡起頭,一本正經跟他辯解,“凡間的好吃,勝在熱鬧煙火;神界的好吃,勝在清淨雅致。我只是懂得品鑒不同的滋味,哪有你說的那般別扭。”
二人就着一茶一點,坐在晨光籠罩的竹影下,你一言我一語又開啓了日常拌嘴模式。沒有淩霄殿的肅穆規矩,沒有仙官神将的拘謹禮數,也沒有凡間游人的圍觀側目,只有彼此最真實的模樣,随性調侃,自在鬥嘴,親昵又自然。
晨風輕輕穿過青竹,簌簌作響,靈泉叮咚流淌,襯得院落愈發靜谧。晨光漸盛,驅散了晨間薄薄的仙霧,将院落裏的仙花仙草映照得愈發瑩潤奪目,靈氣氤氲萦繞周身,滋養着二人的本源修為。
鳳沅吃了兩三塊仙點,又捧着玉盞喝了半盞花蜜茶,飽腹又惬意,慵懶地靠在石椅上,望着遠處連綿無盡的雲海,慢悠悠開口:“說實話,靜下心來好好感受,這神居确實極好。視野開闊,雲海無邊,仙花遍地,靈泉環繞,空氣裏全是純淨的仙靈之氣,打坐調息比凡間舒服太多。”
只是少了江南街巷的喧鬧人聲,少了小攤此起彼伏的叫賣,少了河水搖橹的咿呀橹聲,終究還是冷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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