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鶴谷間随風卧 心無塵事自安然(1/2)
栖鶴谷間随風卧心無塵事自安然
午後的九霄,雲風溫軟如揉碎的棉絮,澄澈天光被山間層層仙霧輕輕濾去了鋒芒,化作一片融融淡淡的柔光,溫柔漫覆千裏連綿的浮空仙山。天地間沒有凡間盛夏的燥熱悶擾,也沒有秋冬的寒涼蕭瑟,永遠維持着不冷不熱、清潤舒适的模樣。雲海平鋪在仙山之下,萬頃雲濤緩緩流動,白浪翻湧,綿延無際,像是無邊無際的玉色海洋,靜谧又壯闊。
二人踏着腳下綿軟的雲路,身姿輕盈,緩步朝着九霄秘境栖鶴谷悠然行去。一路仙風拂面,帶着山間仙草靈花的淡淡幽香,清而不豔,沁人心脾。時有成群靈禽振翅從雲端掠過,白羽翩跹,清越的鳴叫聲回蕩在山谷雲海之間,悠遠空靈,為這片寂靜的仙山添了幾分靈動生趣。沿途浮空仙山錯落矗立,奇峰怪石隐在仙霧之間,古松蒼柏紮根懸崖峭壁,枝乾遒勁淩雲,滿目皆是亘古不變的清絕仙景,不染半點凡間紅塵的煙火濁氣。
鳳沅走在雲路外側,心性本就貪玩閑散,脫離了神居院落的拘束,更是興致盎然,眉眼間滿是雀躍歡喜。她時不時停下腳步,伸出纖細的指尖,輕輕觸碰身旁流轉漂浮的雲氣,看着一縷縷白霧從指縫間悠悠散開、聚斂,像孩童把玩新奇玩物一般,樂此不疲。一身素雅飄逸的仙裙被輕柔仙風微微揚起,烏黑長發随風輕輕浮動,鬓邊那支白玉海棠簪靜靜點綴,襯得她眉眼清麗絕塵,身姿纖柔溫婉。此刻的她,全然卸下了聖凰守護神的威嚴端莊,只剩随性嬌憨、無憂無慮的少女情态,自在又鮮活。
滄珩緩步跟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她身上,不動聲色地将她護在雲路內側,生怕她貪玩靠得太近,不慎踏空墜入茫茫雲海。他一身青衫素雅淡然,長發僅用一根素玉發簪規整束起,周身仙氣內斂溫潤,不似往日坐鎮三界時那般威嚴凜冽,只剩平和從容。看着她一刻也靜不下來的貪玩模樣,他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嘴上依舊忍不住輕聲打趣。
“方才在神居庭院裏對弈,便處處耍賴悔棋,一刻不肯安分。如今踏出家門游歷仙山,更是徹底撒開了性子,貪玩鬧騰毫無分寸。也不知你體內哪來這般旺盛精力,日日閑游閑逛,永遠都靜不下心靜坐修行。”
鳳沅聞言,立馬回過頭,杏眼微微瞪起,鼓着小巧的腮幫子,理直氣壯地反駁,半點不肯服輸:“好不容易出門游歷一趟九霄秘境,自然要盡興賞景,何必整日拘泥于打坐修行、靜坐安神。整日困在神居裏煮茶對弈、觀雲賞花,日子太過寡淡乏味,偶爾出來走走看看,才算不負這萬古仙生。再說有你在身旁時時護着我,雲海雖闊,我又怎會真的失足墜落,未免太小瞧我的修為心性了。”
“倒是篤定我定會時時刻刻護着你、遷就着你。”滄珩眼底笑意更濃,語氣帶着幾分淡淡的戲谑。
“本來就是如此。”鳳沅微微揚起下巴,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眼底帶着小小的得意,“你向來事事遷就我的小性子,時時照看我的起居心緒,從來都舍不得讓我受半點磕碰、半點委屈。有你在身邊,我自然可以放下所有顧慮,随心所欲随性閑逛,不必有半分拘謹忌憚。”
兩人就這般并肩走在雲路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随口拌嘴閑談,沒有仙庭禮法的束縛,沒有身份地位的隔閡,無需刻意端莊,無需故作疏離,只做彼此最親近的模樣,随性調侃,自在閑聊。腳步不疾不徐,任由雲路緩緩向前延伸,任由仙風輕輕拂動衣袂,任由沿途仙山風光緩緩從身側掠過,時光仿佛在這一刻慢到了極致,溫柔又綿長。
前行不多時,遠處山谷輪廓隐隐浮現,被層層厚重的乳白色仙霧半掩半遮,透着幾分隐秘清幽的意境。谷口古松參天而立,蒼勁的枝乾直入雲霄,濃密的松枝遮天蔽日,青石峭壁連綿環繞山谷,岩壁上生滿常年不凋的碧色靈草,綠意盎然,仙氣萦繞。遠遠便有一陣陣清越悠揚的鶴鳴從谷中深處傳出,空靈綿長,此起彼伏,回蕩在山間雲海之間,聲聲入耳,沁人心脾。
不用多言,二人皆知,眼前便是九霄聞名遐迩的栖鶴谷。
擡腳踏入谷口的剎那,一股清潤濃郁的仙氣撲面而來,帶着山間草木與靈花的清香,瞬間萦繞周身,比神居院內的靈氣還要醇厚幾分。谷內天光柔和,被古松枝葉篩落下來,化作斑駁細碎的光斑,灑落在滿地芳草之上。谷底芳草如茵,長勢繁茂柔軟,宛如天然織就的綠色絨毯,鋪滿整片山谷平地。遍地不知名的仙草靈花肆意生長,各色花瓣錯落盛放,瑩白、淺粉、嫩黃、淡紫交織相間,暗香浮動,漫溢四方。
一條清冽見底的溪流蜿蜒穿梭在山谷之間,溪水澄澈瑩潤,泛着淡淡的靈光,水底玉石圓潤光潔,随流水輕輕晃動。溪流兩岸草木蔥茏,倒影入水,雲天松影盡映其中,美得宛如一幅渾然天成的上古仙卷。無數通體雪白的雲鶴、羽翼斑斓的靈鶴散落在谷中各處,姿态悠然,各得其樂:有的低頭在芳草間悠閑踱步覓食,有的斂翅靜栖在蒼松枝頭閉目養神,有的兩兩相依卧在綿軟芳草之上相互依偎,還有的振翅低空盤旋,白羽舒展,身姿優雅絕塵,鳴聲清越動聽。
整片栖鶴谷靜谧祥和,與世隔絕,沒有半分喧嚣紛擾,只有清風過松林的簌簌輕響、溪流淌過青石的叮咚韻律、靈鶴此起彼伏的悠遠長鳴,三者相融交織,成了這片秘境亘古不變的自然樂章,清淨得能讓人瞬間放下心底所有雜念與牽絆,只剩滿心安然恬淡。
鳳沅一眼望見谷中這般絕美的景致,瞬間看得眼眸發亮,滿心驚豔與歡喜,腳步下意識放得極輕極緩,生怕自己稍有動靜,便驚擾了谷中這些通靈溫順的靈鶴。她小聲驚嘆出聲,語氣裏滿是由衷的喜愛:“也太美了……滿谷靈鶴翩跹,遍地仙花盛放,溪流潺潺,松影婆娑,比我想象中還要雅致清幽、靜谧祥和幾分。這般秘境勝地,藏在九霄雲海之間,當真是人間難尋,仙庭少見。”
她慢慢擡腳走入芳草之間,步履輕盈柔和,身姿溫婉曼妙。或許是與生俱來的聖凰本源氣韻壓制百禽,或許是她心性純善溫潤,周身毫無戾氣威壓,谷中幾只溫順的靈鶴竟絲毫沒有畏懼避讓之意,反而緩緩朝着她緩步走近,歪着靈動的頭顱靜靜打量着她,雪白的羽翼柔順光潔,眼眸溫潤澄澈,透着幾分通靈的乖巧。
鳳沅見靈鶴主動靠近,心頭瞬間湧上一片柔軟憐惜,下意識放輕呼吸,緩緩伸出纖細的指尖,輕輕撫過靈鶴順滑的羽翼。羽翼觸感細膩柔軟,溫潤貼身,格外舒服。被觸碰的靈鶴低低輕鳴一聲,聲音柔和溫順,竟親昵地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全然一副依賴親近的模樣,毫無半分疏離戒備。
“你天生身負聖凰尊貴氣韻,百禽俯首歸心,九霄各類靈禽仙鳥,本就天生親近于你。”滄珩立在不遠處的古松樹下,負手而立,靜靜看着她與靈鶴親昵相伴的模樣,眼底盛滿溫柔縱容,語氣緩緩開口,“換作尋常仙神貿然踏入谷中,腳步稍重、氣息稍盛,便會驚得滿谷靈鶴振翅遠飛,不敢靠近半分。也唯有你,能與它們這般安然相伴、溫順相依。”
“那是我生來的福氣與機緣。”鳳沅回頭望向他,笑得眉眼彎彎,唇角揚起淺淺的弧度,語氣帶着幾分小小的得意與驕傲,“生來便能引得天地靈禽親近相伴,這般福澤,可不是世間人人都能擁有的。”
“是是是,唯有你得天獨厚,氣運非凡。”滄珩從不與她争口舌長短,總是順着她的心意輕聲附和,眼底的溫柔笑意卻始終未曾散去。
谷中風暖日柔,仙風輕拂,遍地芳草綿軟如絨,躺在上面溫潤舒适,毫無堅硬硌人之感。鳳沅陪着靈鶴嬉戲片刻,漸漸生出幾分慵懶閑适之意,不願再四處走動閑逛。她索性毫無形象地往綿軟的芳草上輕輕一卧,側身靠着叢生的青草,舒展着身姿,慵懶地躺在大地之上,仰頭望着天際緩緩游走的流雲,靜靜聽着耳邊鶴鳴悠揚、溪響叮咚、松風簌簌,整個人徹底松弛下來,惬意得微微眯起了眼眸,滿心安然自在。
滄珩見她堂堂聖凰守護神,竟像凡間無憂無慮的孩童一般,毫無儀态顧忌,随地便卧,随性散漫,無奈又寵溺地輕輕搖了搖頭,緩步邁步走上前,在她身旁的古松樹乾邊緩緩坐下,後背輕靠着粗糙的松木枝乾,目光溫柔地落在她恬靜慵懶的側臉上,輕聲開口調侃。
“如今真是越發随性散漫、不拘小節了。身為三界敬仰的聖凰守護神,身份尊貴,威儀非凡,如今卻毫無顧忌地随地躺卧,半點神祇該有的端莊儀态都不顧及。若是被九霄衆仙看見,怕是要大跌眼鏡,難以置信。”
“在這與世隔絕的栖鶴谷,又沒有外人前來旁觀駐足,要端莊儀态裝給誰看。”鳳沅閉着雙眼,語氣慵懶散漫,慢悠悠地随口回應,“反正這裏只有你我二人相伴,我不必刻意端着架子,不必故作清冷疏離,只管做最真實随性的自己便好。在旁人面前,我自會維持神祇威儀,唯有在你跟前,我可以肆意任性、随性慵懶,不必有半分僞裝拘謹。”
這番話說得坦然直白,發自肺腑。
在九霄衆仙、三界蒼生眼中,她是執掌祥瑞、鎮守氣運的聖凰神祇,清冷聖潔,威嚴端重,不可亵渎,不容親近;可唯獨在滄珩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身份枷鎖、所有僞裝端莊,貪睡貪吃、耍賴撒嬌、随性卧倒、随口拌嘴,不必矜持,不必拘謹,不必刻意維持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只做那個心性通透、愛鬧愛嗔、真實可愛的自己。這份無需僞裝的安心,唯有他能給予。
滄珩心底深深了然這份特殊的親近與依賴,溫柔淺笑,不再多言調侃,只靜靜陪着她靜坐樹下,任由谷中清風漫卷,花落肩頭,歲月安然流淌。
山谷間漸漸安靜下來,只剩風過松林的綿長輕響,溪流淌過青石的清脆叮咚,靈鶴偶爾低吟兩聲的悠遠鳴聲,還有天際流雲緩緩游走的靜谧。時光仿佛在這片秘境山谷中徹底靜止,慢得可以細細凝望一朵仙花綻放,慢得可以靜靜等候一片流雲飄過,慢得可以任由兩人不言不語,靜靜相伴,消磨一整個溫柔午後。
鳳沅半眯着眼眸,慵懶地卧在芳草之間,心緒悠悠飄遠,似自言自語,又似輕聲與身旁的他閑談心聲,語氣淺淡安然,不帶半分波瀾。
“有時候我常在靜靜思索,我們這般萬古長存的神祇,壽命綿長無盡,歷經滄海桑田,看遍凡間王朝興衰,閱盡人間離合悲歡,熬過無數孤寂清冷的歲月。世人皆羨慕我們長生不老、執掌風月、逍遙三界,可到頭來,褪去虛名與榮光,所求的不過就是這樣一處遠離塵嚣、無人打擾的安靜秘境,一個可以放下所有防備、随性自在相伴的人。無俗事纏身,無風波驚擾,日日清風作伴,歲歲風月相依,安安穩穩,平平淡淡,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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