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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域湖心逢秘境 三人心事各浮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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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域湖心逢秘境三人心事各浮沉

穿過那片被滄珩一眼震懾、盡數匍匐在地的蠻荒兇獸古林之後,周遭壓抑森冷的兇戾之氣,終于緩緩褪去了大半。

原本遮天蔽日的枯朽古林漸漸向後退去,扭曲盤繞的枯枝、覆滿腐葉的泥濘地面、随處散落的巨獸白骨,還有林間久久不散的陰冷黑霧,都随着腳步往前延伸,一點點消散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視野漸漸開闊的荒野平地,地面不再滿是碎石嶙峋,反倒生出些許淺青色的細草,雖算不上繁茂蔥郁,卻已是整片蠻荒古域裏難得可見的生機。

天光也終于穿透厚重的雲層,淡淡的金輝灑落下來,落在枯山輪廓之上,落在淺草露珠之間,稍稍沖淡了這片亘古荒域與生俱來的蒼涼死寂。風也不再是之前那種裹挾黃沙、刺骨凜冽的狂風,化作一縷輕柔的和風,緩緩拂過山野,帶着一絲難得的溫潤,吹散了滿身沾染的戾氣與疲憊。

滄珩依舊走在最前方,一身素色廣袖長袍随風輕輕漾開,身姿清瘦挺拔,步履閑散慵懶,不疾不徐,完全沒有身處蠻荒險地該有的緊繃戒備。他本就天生性子散漫淡泊,看淡三界紛争,不理紅塵情愛,尋常山野兇獸、隐世妖修,在他眼中不過是蝼蟻塵埃,根本不值得耗費心神去提防、去緊張。一路走來,他始終保持着這般漫不經心的模樣,神識看似随意散漫地鋪展開來,實則早已将方圓百裏之內的山川走勢、靈氣脈絡、妖物潛藏之地、煞氣郁結之處,盡數盡收心底。

他從不會主動惹事,也從不懼任何事端,旁人的愛恨糾葛、心事翻湧,他懶得摻和,也懶得理會。他唯一要做的,便是穩穩護住身旁的鳳沅,陪她走完這最後一段蠻荒征途,助她圓滿仙妖同盟的蒼生使命,至于其餘的兒女情長、執念悲歡,于他而言,都只是旅途之中無關緊要的插曲,風過即散,不值駐足,不值費心。

他走得從容,走得淡然,周身那股疏離又可靠的氣場,如同無形的港灣,穩穩籠罩在鳳沅身側,給了她無需言語的踏實與安心。

鳳沅安靜跟在他身側半步之遙,眉眼溫順柔和,長睫輕輕垂落,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連日穿行蠻荒古域,一路歷經枯山險壑、黑霧幽谷、兇獸圍堵,身心早已染上幾分疲憊。再加上昨夜荒古岩洞之中,孔翎那場撕心裂肺、卑微落淚的深情告白與含淚祈求,如同一根細細的絲線,緊緊纏繞在她心頭,揮之不去,卸之不開。

她天性純粹溫婉,心懷蒼生悲憫,生來身負鳳神宿命,一生所求唯有三界安穩、生靈太平,從未有過半分心思去貪戀風月情愛、兒女纏綿。她感激孔翎一路相伴的溫柔周全,心疼他放下孔雀王族一身驕傲、甘願卑微祈求的破碎模樣,更愧疚于自己只能狠心婉拒,辜負他一片傾盡真心的深情。

可她終究不能違背本心,不能為了遷就旁人,便放下自己與生俱來的使命與執念。這份愧疚、不忍、無奈與為難,時時刻刻萦繞在她心底,讓她一路行走都心緒沉沉,難以釋懷。也正因如此,她越發下意識地貼近滄珩,仿佛只要挨着他那股慵懶沉靜、安穩如山的氣息,便能稍稍撫平心底的紛亂與糾結,尋得片刻的平靜。

她知道滄珩性子清冷寡言,不愛多管閑事,不愛摻和情愛糾葛,可他與生俱來的可靠與穩妥,卻是她在這蠻荒險地、心緒紛亂之時,唯一能夠全然信賴、全然依附的歸宿。

孔翎始終行走在二人身後,不遠不近,刻意保持着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太過疏遠顯得生分,也不敢太過靠近惹她為難。

他依舊是那一身華貴雅致的雀紋錦袍,身姿挺拔如松,俊美眉眼間依舊帶着孔雀世子與生俱來的矜貴風華,只是那份風華之下,早已被一層化不開的落寞、酸澀與隐忍層層包裹,再也回不到初見時明朗張揚、随性驕傲的模樣。

自從昨夜篝火邊深情告白被婉拒、落淚卑微祈求依舊無果之後,他便強行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情意與不甘,逼着自己收斂所有偏執,放下所有強求,不再輕易流露心緒,不再越界訴說心意,只以友人的身份,安靜随行,默默守候。

可情根深種,哪是說放下便能輕易放下的。

他一路目光克制,卻總是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鳳沅纖細柔和的背影上,每凝望一眼,心口便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與悵然。他親眼看着,無論遇到兇險還是心緒紛亂,鳳沅永遠第一時間下意識貼近滄珩,永遠把所有的信賴與依靠,都毫無保留地給了那個慵懶淡漠、寡言少語的男人。

他看着滄珩僅憑一縷氣場便能震服萬獸,僅憑幾句淡然言語便能說動上古妖尊,看着他永遠那般雲淡風輕、舉重若輕,穩穩撐起一片安穩天地。那一刻,孔翎心底不得不承認,自己确實比不上。比不上他深不可測的修為底蘊,比不上他與生俱來的沉穩氣場,更比不上他早已深深紮根在鳳沅心底的那份無可替代。

他放下了王族驕傲,收斂了一身鋒芒,傾盡溫柔,萬般遷就,萬裏相随,滿心滿眼只有她一人,到頭來,終究只能淪為旁人眼底的友人,只能遠遠相望,默默守候,連一絲被試着偏愛、被試着接納的機會,都難以求得。

這份認知,像細密的針,時時刻刻紮在他心頭,隐隐作痛,卻又只能強行隐忍,不敢流露,不敢失态,只能獨自消化滿心的落寞、不甘與深情,把所有心事,都悄悄藏在無人窺見的眼底與心底。

三人就這樣各懷心事,沉默前行,腳下荒野細草綿軟,耳邊只有和風拂過草木的輕響,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零星獸吼,卻再也不敢像先前那般肆意咆哮、上前尋釁。只因整片蠻荒古域的生靈,都已隐隐感知到滄珩身上那股淩駕萬妖、震懾四海的恐怖底蘊,遠遠望見三人身影,便紛紛避退躲藏,不敢輕易招惹。

繼續往前行走約莫數裏路途,轉過一道緩坡,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澄澈靜谧的湖心水澤,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蒼茫荒野之間,瞬間撞入三人眼簾。

誰也未曾料到,在這遍地枯山白骨、戾氣彌漫、終年陰冷肅殺的蠻荒古域腹地深處,竟會藏着這樣一方不染塵嚣、清寧雅致的世外秘境。

整片湖面開闊綿長,湖水清瑩透徹,宛如一塊巨大無瑕的碧玉,靜靜鑲嵌在荒野大地之上。湖面水波不興,只有微風拂過之時,才會泛起一圈圈淺淺的漣漪,緩緩蕩漾開去,細碎波光在淡淡的天光之下,流轉出溫潤柔和的光澤。湖面之上,袅袅白霧緩緩升騰,如煙似紗,輕柔缥缈,籠罩在水面之上,給這片湖心水澤平添了幾分朦胧悠遠、空靈出塵的仙氣。

湖岸四周,不再是單調的枯木荒草,而是環繞着一圈蒼勁挺拔的常青古木,樹乾粗壯遒勁,枝葉繁茂蒼翠,四季常青,在滿目的蒼涼荒蕪之中,顯得格外醒目亮眼。樹下叢生着各色不知名的淺花野草,淡淡幽香随風飄散,清雅恬淡,悄然沖淡了蠻荒古域經年不散的荒古戾氣與陰冷煞氣。湖水淺處,能清晰看見水底圓潤光潔的青石,還有幾尾通體透亮的靈魚,悠閑自在地穿梭水草之間,靈動悠然,為這片靜谧水澤添了幾分鮮活生氣。

這般靈氣氤氲、清靜安寧、空靈雅致的湖心秘境,與周遭蒼涼死寂、兇煞遍地的蠻荒景致形成極致反差,仿佛是被上蒼遺落在荒古大地裏的一方淨土,隔絕了塵世紛争,隔絕了妖魔兇險,只餘下歲月靜好,安寧溫婉。

滄珩腳步微微一頓,慵懶的目光淡淡掃過整片湖心水澤,深邃的眼眸裏不起半點波瀾。

他神識漫不經心地輕輕一展,瞬間便看透了這片秘境的根底。此地乃是蠻荒古域整條靈脈彙聚的核心節點,天地靈氣在此沉澱聚攏,經年不散,自行凝成一層柔和內斂的天然結界,隔絕外界的煞氣、陰氣與妖邪侵擾。湖底藏着上古遺留的靈泉,滋養着周遭草木生靈,自成一方靜心清修的小天地,沒有暗藏的兇險殺機,沒有蟄伏的兇獸妖物,只有純粹的靈氣與安寧。

一路連日奔波,穿行荒谷、跨越險壑、應對獸群、游說妖尊,縱然他修為深厚,也難免生出幾分行路的倦怠。再看身旁的鳳沅眉眼間掩不住的疲憊,還有身後孔翎周身萦繞的落寞沉郁,便索性放緩腳步,依舊是那副閑散随性的語氣,淡淡開口提議:“一路連日趕路,穿山越谷,歷經不少波折,身心皆有倦怠。前方暫時感應不到隐世妖修與大能蹤跡,不必急于趕路。此處湖心靈氣醇厚靜谧,自成秘境,可滌蕩身心疲憊,隔絕荒域戾氣,索性在此暫且停下,歇息片刻,再繼續尋訪前路。”

他說話向來随性自然,沒有刻意遷就,沒有刻意安排,只是順着本心而行,透着一貫的懶散淡然。既給自己尋一處清靜歇腳之地,也順勢讓身旁二人得以舒緩身心,不必整日奔波在兇險荒途之中。

鳳沅本就被眼前這片難得的清寧秘境深深吸引,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驚豔與柔和。連日身處陰冷肅殺的蠻荒之地,整日面對枯山白骨、黑霧幽谷、兇獸嘶吼,早已心生壓抑煩悶,此刻驟然見到這般空靈雅致、靈氣氤氲的湖心水澤,如同久處陰霾之中忽見皓月清風,心底的沉悶與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她溫順地點了點頭,眉眼間染上淺淺的柔和笑意,褪去了連日的拘謹、怯意與心緒紛亂,輕聲應道:“好。這裏真的好美,安安靜靜的,和外面兇險蒼涼的蠻荒完全不一樣,在這裏歇一會兒,再好不過了。”

說完,她便邁着輕盈的步子,緩緩走向湖邊一方平整乾淨的青石旁,輕輕蹲下身來。微涼濕潤的水汽緩緩拂過臉頰,帶着草木與湖水的清淺幽香,沁人心脾。她靜靜望着澄澈見底的湖水,望着湖面缥缈的白霧,望着水底悠游的靈魚,心緒不由自主地慢慢沉靜下來。

只是這份沉靜之下,依舊藏着揮之不去的紛亂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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