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鳳神令 > 天劫落幕空寂谷 一樹桂花遇歸人

天劫落幕空寂谷 一樹桂花遇歸人(2/2)

目录

終究還是沒能逆過天命,終究還是拗不過無情天道。

她終究還是如宿命早早判定的那般,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連最後一縷賴以重生的殘魂,也在這場天道天劫之中,徹底湮滅無存,從此天地六道,山河風月,再無半點痕跡,再無半分歸期。

那一刻,萬古堅強、心境澄澈、從不輕易動容落淚的神尊,心底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揉碎,驟然一空,随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蔓延神魂的悲涼、荒蕪、落寞與徹骨絕望。

所有的奔波勞碌、所有的孤寂堅守、所有的煎熬隐忍、所有的深情執念、所有的期盼憧憬,頃刻間,都化作一場大夢,夢醒成空,一無所有。

他不惜與天道公然為敵,不惜身受重創、遍體鱗傷,不惜折損萬年道基、耗盡心神仙力,傾盡所有、孤注一擲,到頭來,依舊什麽都留不住,什麽都得不到。

滄珩身形微微一晃,腳下不受控制地踉跄半步,強忍着神魂與肉身雙重劇痛的侵襲,勉強穩住身形。他緩緩低下頭,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最重的內傷之處,指尖用力到泛白緊繃,指節微微顫抖,壓抑着喉間不斷翻湧的腥甜血氣,也壓抑着心底驟然崩塌、碎成齑粉的酸澀與絕望。

眼底萬年不變的清冷沉靜,一點點褪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蕪、無邊的落寞與沉沉的哀涼。沒有失态嘶吼,沒有崩潰痛哭,沒有潸然落淚,可這份無聲無息的空洞與悲涼,這份萬念俱灰的死寂,卻比任何痛哭流涕、失态崩潰,都更讓人心碎難忍。

守了千年,盼了千年,執念了千年,溫柔了千年,終究大夢一場,醒後皆空。

他靜靜伫立在滿目狼藉的谷心玉臺前,一動不動,任由山間冰冷冷風拂過破碎衣衫,卷起滿地劫後殘塵,吹亂滿頭淩亂發絲。周身氣息愈發孤寂蕭索,像一座被歲月遺棄、被天地遺忘的孤峰,落寞無言,死寂清冷。

他就那樣靜靜伫立,伫立了很久很久。

任由回憶翻湧,任由心緒沉淪,任由傷痛蔓延,任由希望破滅。過往相伴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不斷浮現,初見的懵懂、相伴的溫柔、別離的決絕、尋她的孤寂、養魂的堅守、擋劫的決然,一幕幕清晰如昨,如今想來,卻只剩滿心刺痛與無盡悲涼。

許久,他才緩緩收回空洞的目光,不再凝望那空寂無人的玉臺,也不再留戀這片耗盡他千年心血、耗費他半生執念、最終卻一無所獲的清靈絕谷。

他捂着胸口不斷隐隐作痛的傷勢,步履緩慢而沉重,一步一步,落寞轉身,朝着谷外的方向緩緩走去。

每走一步,身形都略顯虛浮飄搖,內傷隐隐發作,經脈刺痛難忍,神魂陣陣發麻,可他渾然不顧,無心顧及身上傷勢,只是機械式地往前行走,漫無目的,心如死灰。

心底一片死寂荒蕪,什麽都不願再想,什麽都不願再念,什麽執念、什麽期盼、什麽逆天改命、什麽重回相守,此刻都已成虛妄泡影。只剩無盡的空落、蒼涼與孤身一人的寂寥。

千年執念,一朝成空;滿心期盼,盡數破滅。

他曾以為自己能逆天改命,能護她平安歸來,能改寫無情宿命,能彌補生死別離的遺憾。到頭來,終究只是自欺欺人的一場癡念,一場無人回應的獨角深情。天道依舊無情冰冷,宿命依舊難以違逆,而他,徒留一身觸目傷痕,滿心破碎孤寂,世間依舊一無所有。

一步步走出清靈絕谷谷口,晚風漸涼,暮色沉沉緩緩籠罩四野,遠山如黛,雲霧缭繞,天地間一片靜穆蒼茫,山間草木蕭瑟迎風,平添幾分落寞凄涼。

滄珩依舊緊緊捂着胸口傷勢,面色蒼白如紙,身形單薄落寞,漫無目的地沿着蜿蜒山間古道緩緩前行。沒有明确的目的地,沒有想要回歸的居所,沒有心中牽挂的歸人,只想遠離這片傷心之地,任由腳步随風漂泊,任由心底荒蕪肆意蔓延,任由餘生孤寂無聲流淌。

一路走來,山間草木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簌簌作響,四下荒寂無人,只有他一道孤寂單薄的身影,獨行在暮色籠罩的山野之間,滿身傷痕,滿心落寞,像被整個天地、萬古歲月一同遺棄的孤人,無依無靠,無牽無挂。

晚風掠過山林,帶着秋日獨有的微涼蕭瑟,卷起地上枯黃落葉,在他腳邊輕輕盤旋打轉,又悠悠飄遠,仿佛也在為他的結局暗自惋惜。

他一路慢行,不疾不徐,身形虛浮,心事沉沉,周遭的山河風景再如何錦繡秀美,入不了他的眼,也暖不了他早已冰封死寂的心。世間萬古太平依舊,山河無恙,蒼生安樂,都是鳳沅當年獻祭換來的安穩盛世,可這份盛世繁華,于他而言,早已毫無意義。

沒有了牽挂的人,再繁華的人間,再錦繡的山河,也只是滿目荒涼;沒有了期盼的歸人,再悠長的歲月,再靜好的風月,也只剩孤身寂寥。

不知緩緩走了多久,繞過一重青青山巒,跨過一道潺潺溪澗,行至一片開闊無垠的山野平地處。

此地遠離仙山道場,遠離人間市井,孤靜清幽,四面環山,中間一片平整曠野,草木叢生,晚風徐徐,暮色浸染天地,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與蟲鳴。

就在這時,微涼晚風之中,忽然隐隐飄來一縷淡淡的、清雅恬淡的桂花香氣。

香氣不濃不烈,不豔不媚,絲絲縷縷,随風漫溢開來,沁入心脾,清潤柔和,帶着一種安寧溫婉、乾淨純粹的氣息,莫名讓人心底紛亂的悲緒稍稍平複幾分,也讓他死寂空洞的心湖,微微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滄珩腳步下意識緩緩頓住,身形伫立原地,微微擡眸,循着那一縷清雅桂香,緩緩擡眼望向遠方。

前方不遠處的山野平野中央,孤零零伫立着一棵年代久遠、蒼勁古樸的大桂花樹。

桂樹枝乾虬勁蒼古,歷盡歲月風霜,依舊枝葉繁茂如巨大傘蓋,層層疊疊的碧綠葉冠之間,綴滿無數細碎金黃的小小桂花。晚風輕輕拂過枝頭,細碎花瓣簌簌揚揚,漫天金黃桂雨随風紛飛飄落,洋洋灑灑,香氣漫染四野,唯美靜谧,安然如畫,恍若世外幻境,不染半點塵嚣悲涼。

而在那棵古桂花樹之下,靜靜立着一道女子的纖瘦身影。

女子身着一襲金紅色的鳳袍,頭戴鳳冠,裙擺飄逸絕塵,身姿纖細溫婉,長發如瀑般靜靜垂落肩頭,身姿亭亭玉立,氣質清絕出塵,溫婉淡然,周身隐隐萦繞着一層淡淡的聖潔靈光,溫柔而從容,安靜地立在紛飛飄落的桂雨之中,背對滄珩的方向,身姿靜立不動,似早已在這樹下,靜靜等候了許久許久。

晚風輕輕拂動她的裙角與烏黑發絲,漫天金黃桂花輕輕落在她的發間、肩頭、裙擺之上,唯美而溫柔,靜得像一場不真實、不忍驚擾的陳年幻夢。

滄珩遠遠望着那道纖細溫婉的背影,心頭莫名猛地一顫,腳步死死定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前行,也忘了身上的傷痛,忘了心底的荒蕪與絕望。

那背影的清瘦輪廓,那溫婉安然的身形儀态,那周身隐隐萦繞的熟悉清甜鳳息,還有這與生俱來的安靜溫柔氣質,像極了他刻在心魂深處、思念了千年、守護了千年、傾盡所有、最終以為徹底消散、再無歸期的那個人。

他怔怔立在原地,遠遠凝望,捂着胸口傷處的手微微收緊,眼底死寂荒蕪的深處,隐隐泛起一絲難以置信的顫動與茫然。他不敢輕易靠近,不敢貿然上前,生怕這只是自己身受重傷、心神恍惚、執念太深生出的虛幻幻境;生怕自己一旦擡腳走近,眼前這道身影便會瞬間煙消雲散,徒留他更深的失落、更沉的絕望。

晚風依舊輕拂,桂雨依舊紛飛,桂香依舊清雅漫溢。

就在他怔怔凝望、心緒翻湧、茫然無措之際,滄珩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也壓下肉身與神魂交織的劇痛,緩緩松開捂着胸口的手,腳步虛浮,一點點朝着那棵古桂花樹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極慢,身形微晃,內傷隐隐作痛,可他渾然不覺,眼裏只剩下樹下那道朝思暮念的身影。千年尋魂,千年守魂,以身擋天劫,受遍天道懲戒,以為大夢成空、萬事皆休,卻原來,她從未真正遠去。

那桂花樹下靜靜伫立的女子,似早已感應到身後遠處那道熟悉的目光,感應到那股萦繞千年、不離不棄的守護氣息,身形輕輕一動,緩緩轉過了身。

身姿輕轉,桂雨紛飛,晚風溫柔環繞,滿樹桂香萦繞周身。

他笑了笑,變回了原來的懶散模樣,可是他的眼角卻還是紅了。

“喂,小鳳凰,我可不想和你鬥嘴……”

女子緩緩回過身來,露出一張清麗溫婉、眉眼軟軟的容顏。眉目如畫,眸若秋水,肌膚瑩潤白皙,眉眼間帶着與生俱來的溫柔純粹,還有一絲淺淺的軟糯怯意,眉眼彎彎,清麗絕塵,正是他日思夜念、守護千年、以為永遠消散、再無歸期的洪荒鳳凰真神,鳳神——鳳沅。

她靜靜立在漫天紛飛的桂雨之中,望着遠方滿身傷痕、落寞孤寂、怔怔凝望不語的滄珩,唇角微微輕輕揚起,漾開一抹淺淺、乾淨、溫柔安然的笑意。

笑意清淡溫婉,乾淨純粹,不帶半點滄桑悲戚,只有久別重逢的安然,滿心依賴的溫柔,跨越生死宿命的釋然,還有藏在眼底、未曾言說的牽挂與深情。

晚風輕拂,桂雨飄零,古樹獨立山野,佳人樹下含笑。

遠山暮色沉沉,天地靜穆無言,一樹桂香漫野,一道歸影亭亭,一抹淺笑傾城。

天劫落幕,塵緣未斷;宿命雖冷,深情不負。

他以為萬般皆空,遍體鱗傷只剩孤寂餘生,以為千年執念終究大夢一場。

卻不知,山河未負深情,歲月未負等候,桂花樹下,故人依舊,淺笑安然,靜靜候他歸來。

“阿珩。”

一聲呼喚,落進風裏,漫在桂香中,瞬間撫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悲涼與空落。

“阿沅回來了…回家了…”

天地靜默,風月無言,唯餘一樹桂香,一抹淺笑,定格在蒼茫暮色山野之間,成了跨越生死、逆抗天命、深情不負的最終定格。

晚風輕拂,桂雨飄零,古樹立野,佳人含笑。

遠山暮色沉沉,天地靜穆無言,唯有一樹桂香,一道歸影,一抹淺笑,定格在蒼茫山野之間。

天劫落幕,塵緣未斷;宿命雖冷,深情不負。

他以為萬般皆空,遍體鱗傷只剩孤寂,卻不知,桂花樹下,故人依舊,淺笑候他歸來。

……………

完

20265.44:31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