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又一年（2/2）

車子駛入鄉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兩旁的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挂着殘雪，在車燈的光柱裏一閃一閃的，像碎銀子。

遠處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傳來，悶悶的，像是冬天深處的鼓點。

蘇幕遮趴在車窗上，看着窗外掠過的田埂和農舍。“媽，奶奶說的廟會在哪兒？”

對于鄉下老宅，他也是陌生的很。沒來過幾次。爺爺退休後在國外住了段時間，後面實在是住不慣，就回到老宅。而他這些年忙到起飛，回去的機會也少。

也幸好現在通訊方便，很多時候電話就能解決。

但他也知道，有些陪伴也是電話解決不了的。

“明天就帶你去。”姜瑤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懶得搭理他們。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羊絨大衣，襯得膚色白得像瓷。

長發沒有紮，散在肩上，幾縷發絲落在臉頰邊，随着車子的颠簸輕輕晃動。

蘇靖揚從副駕駛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像是睡着了。

她的手指随意搭在腿上，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沒有塗甲油，泛着健康的粉色。

他伸手，輕輕把滑落在她肩上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麽易碎的夢。

蘇幕遮從後視鏡裏看到這一幕，默默移開視線，繼續看窗外的雪。

車子拐進一條窄窄的水泥路，兩旁是落了葉的槐樹。

路的盡頭，一座青磚黛瓦的老宅亮着燈，門口挂着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貼着“福”字，在暮色裏暈出一團溫暖的橘紅。

蘇母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穿着一件棗紅色的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到車燈就踮起腳往這邊望。車還沒停穩，她已經快步走過來，臉上笑開了花。

“可算到了！路上堵不堵？冷不冷？快進屋快進屋！”

蘇幕遮第一個跳下車，跑過去抱住她。“奶奶！”

蘇母摟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眶微微泛紅。“瘦了，又瘦了。是不是你爸不給你飯吃？”

蘇幕遮回頭看了姜瑤一眼，嘿嘿笑：“有時候不給，我媽做飯可好吃了，全進了我爸肚子裏了。害得我練功都沒力氣。”

蘇母沒聽懂“練功”是什麽意思，只當他在說體育鍛煉，拍了拍他的背：“練什麽練，都沒力氣了還做什麽亂七八糟的。大過年的多吃點，把肉補回來。”

說着又用眼刀剜了蘇靖揚一眼。

蘇靖揚莫名受到中傷。

姜瑤下了車，走到蘇母面前，微微欠身。“媽。”

蘇母拉着她的手，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滿意地點點頭，眼眶卻更紅了。“氣色比上次好多了。上次在醫院，你那個臉色白得吓人。我跟你爸說了，今年過年，誰都不許提那些晦氣事，咱們一家人好好過個年，把黴運都趕走。”

姜瑤心裏一暖，輕輕回握住她的手。“好。”

蘇父站在堂屋門口，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手裏拄着一根紫檀拐杖。

看到蘇靖揚下車，他的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了幾秒，從肩膀到腰，從手腕到胸口。“恢複得不錯。”

“都是瑤瑤的功勞。”

聞言蘇父瞥了他一眼，好像誰不知道似的。

而他們談論的主人公早已被蘇母和伯母嬸嬸親親熱熱的拉進堂屋取暖去了。

堂屋裏生着爐子，暖烘烘的。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粒火星，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爐子上坐着一把銅壺，壺嘴冒着白氣，把整個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牆上貼滿了年畫，有抱着鯉魚的胖娃娃，有騎着仙鶴的老壽星。

供桌上擺着各色供品，蘋果、橘子、年糕、饴糖，還有一盤蒸得油亮亮的肘子。

香爐裏插着三炷香，青煙袅袅升起，在昏暗的燈光裏畫出細細的軌跡。

蘇幕遮一進屋就被供桌上的饴糖吸引了目光。他偷偷伸手，被蘇母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先給祖宗磕頭。”

蘇幕遮“哦”了一聲，乖乖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

然後是蘇靖揚和姜瑤。一家人依次磕完，蘇母才從供桌上拿下那塊饴糖，掰成小塊分給大家。“吃了祖宗的糖，來年甜甜蜜蜜，順順當當。”

蘇幕遮把糖塞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來，含糊不清地說：“奶奶，這個糖比我媽買的那個好吃。”

姜瑤斜他一眼：“那以後你的糖都讓奶奶買。”

蘇幕遮立刻改口：“不過我媽買的糖包裝好看。”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蘇靖琳笑得最大聲，她穿着一件墨綠色的棉袍，頭發用一根木簪挽着，比上次見面時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嫂子，你別理他。這小子嘴甜起來要人命，損起來也要人命。”她走到姜瑤身邊，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帶你去看看你們的房間。老宅翻新過了，爸專門讓人把東廂房收拾出來給你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