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然而下一刻,她整個人滑倒在地,渾身上下被泥污濺髒,葉若薇掙紮着起身,此時一道閃電劃過,将她的周圍照亮。
葉若薇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地面,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在身體內擴散開來。地面上,并不是雨水,而是血水,她掌心也不是泥污,而是鮮紅的血。
而卧房正門大開。
“不……”
葉若薇不顧地上的血,連滾帶爬地跑向卧室,結果看見了她永世難忘的一幕——
平日最疼愛她的爹爹被切去四肢與頭顱,被釘子釘在牆上,肢體軟塌塌地下垂,就像拼湊出的一只扭曲的木偶。他分裂的肢體處源源不斷地流着血,眼珠幾乎凸出眼眶,嘴巴猙獰地大張,驚恐萬狀地看着誤入地獄的女兒。
而她的母親蘇晨夕正跪在卧房的中央,睜着死灰的瞳孔,面朝大門,她的雙手握着一柄雪亮的匕首,正插在自己的喉嚨中……
沈雪被雷聲吵醒,下意識向身邊摸去,發現餘溫尚在,可人不見了!她一下子睜開眼睛,房內未燃燭火,一片漆黑。
“小七……”她輕喚一聲。
黑暗的某處,傳來她輕輕地一聲:“嗯。”
沈雪舒了一口氣,等她适應黑暗後,發現小七正站在衣櫃前,好像在收拾衣服。
她下了床,來到妹妹身邊,發現她已經整理好一個包袱,她不由得問道:“你這是做什麽呀?”
小七轉過頭,眼睛在黑暗裏格外明亮,“三姐,我們走吧。”
沈雪不明所以:“走?去哪兒?”
“不知道,只要不是城主府。”
“為什麽?”
小七定定地看着她,臉上的表情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她來了,她會殺了我們。”
轟隆——
窗外的閃電将小七的臉照亮,映出瘆人的慘白。
沈雪只覺得一股寒氣直沖後腦勺,強忍下心中的不安,問道:“小七,你這是什麽意思?她是誰?什麽殺了我們?”
而小七并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說出一句更恐怖的話。
“她要我們一個都不能活。”
沈雪臉色一變,下一刻小七的目光陡然看向緊閉的房門,雙瞳直勾勾的,好似叢林中察覺危險的猛獸。
“誰?!”沈雪神經緊繃,猛地轉過頭去,顫聲問道。
雷雨交錯聲包圍着她們,空氣中流竄着一股涼氣,窗外的樹影在風雨中張牙舞爪地伸張,令人倍感壓抑。
小七死死地盯着門口,而大姐抱着沈月熟睡,娘也卧在床內久久沒有動靜……
沈雪手心冒着冷汗,她強行壓下恐懼,慢慢移步到門口。冷風透過門扉的縫隙吹得她一陣顫栗,她緩緩蹲下身體,通過那縫隙向外看去,只見到一陣急雨,閃電轉瞬即逝。
沈雪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松懈下來,看向小七,“小七,沒有人……”
碰——
一只血手拍上門扉。
沈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吓了一跳,她轉過頭去,頓時尖叫出聲——鮮紅的血順着縫隙流了進來。
沈泠和沈月從睡夢中驚醒,沈泠掀開被褥,跳下床:“發生什麽事了?!”
沈雪吓得連連後退,微顫顫地指着:“手……”
話音剛落,她的身邊一道倩影沖了過去,拉開了門。
“小七!”沈雪尖叫大喊,然而根本來不及阻止。
冷風吹了進來,而走廊的地板上躺着一名血人,披頭散發,渾身上下血肉模糊,活似鬼魅。
沈泠連忙捂住沈月的眼睛,沈雪驚叫道:“二哥!”
小七動作最快,連忙去攙扶沈徹,卻感覺掌心一片濕濡黏濘,低頭一看——是沈徹流出的內髒,他身上多處都是被啃咬的齒痕,背脊上坑坑窪窪,血肉泛黑。
“進去!不準出來!”沈泠将年幼的沈月推進內室,關上房門,她這才有空蹲下身體去查看弟弟的傷勢。
走廊上,拖了一地的血,蜿蜒而來,像是緩慢張開的黑色噩夢。
沈泠顫抖着手扶着沈徹痙攣的身體,鼻尖是濃烈的血腥味,看着弟弟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心中劇痛,顫聲道:“阿徹,你這是怎麽了?”
沈徹五指緊抓着沈泠的手腕,嘴唇拼命蠕動。
“不要說話了,我們去見大夫!”沈泠與沈雪将扶沈徹起來,然而這一動,血流得越快。
沈徹抓着沈泠,宛如鐵鉗,似乎要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烙出一道痕跡,嘴邊不斷湧出血沫,含糊不清地說着:“快跑……爹……爹……瘋了……”
說完,沈徹瞪着幾乎凸出眼眶的眼球,停止痙攣,當場氣絕。
“阿徹……?”沈泠不敢相信地看着臂彎中已無生氣的弟弟,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好像一場噩夢。
“二哥!!”沈雪哭着大喊。
哭泣聲回蕩在幽幽的走廊中,小七沒有看死相凄慘的沈徹,而是緩緩站起身,看向黑暗的某處。
“我們要走。”小七說道。
然而,這兩位姐姐沉浸在悲傷中,抱着沈徹的屍體哭得嘶聲力竭,小七只能抓起沈泠的手,說道:“大姐,二哥要我們跑。”
沈泠雙眼通紅,忽然目光停在走廊的盡頭處,眼淚順着她潔白的面頰滑落,停留在下巴上搖搖欲墜,晶瑩剔透。
“爹……?”
高大的身影沒入走廊的陰影內,看不清那人的面貌,然而沈泠依舊認出那是自己的爹。
沈雪哭着要跑過去,小七卻死死抓住她,聲音清冷:“那不是爹。”
那個東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