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2)
他召出天華劍,劍身無半點反應,沒有感應到任何邪物的存在。
江與珩暗自升起警惕心,繼續尋找出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走到一片黑竹林。
和山洞那邊不同,這裏的竹林漆黑陰森,并且每根竹樹上都綁着一根紅繩,系着一支木牌。木牌上寫着古怪的文字符號,奇形怪狀。一條狹窄的小道,幽幽地延伸到林中,給人一種極壓抑的感覺。
江與珩不敢貿然深入,準備避開此地。
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卻嚴重起來。他繞了很長時間,都繞不出這裏,只會不斷地來到這片竹林的入口。
江與珩不耐煩了,滿面陰霾,冷冷地看着眼前這片林子,仿佛在張開嘴巴,邀請他進入。
他冷笑一聲,“既然這麽誠心想讓我進去,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麽鬼東西!”
他大步跨了進去。
江與珩不會看見,自他踏入竹林小道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進入了虛無的空間,從遠處看,身體像透明一般,憑空消失了。
行走在小道上,沒有起風,兩旁竹林靜悄悄地伫立在那裏,沉默地看着他。
同時,天色變得極暗。
周圍的環境就更加詭異了。
走了半炷香,江與珩忽然見前方閃過一道身影,那身影像是個妙齡少女,裙擺飛揚,轉瞬即逝。
他追了上去,結果什麽也沒有。
天華劍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應,說明此處并沒有邪祟,更沒有妖氣,并非死地。
那剛才那道身影是什麽……
江與珩繼續向裏走。
片刻他看見一座古亭,透着森森鬼氣。古亭旁有一口井,井沿邊落了一些竹葉。
他向前一步,忽然,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江與珩察覺不妙,急急回身,可是卻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抽走他的意識,腦中嗡地一聲,倒地不起。
他努力保持清醒,視線朦胧中,只見一名妙齡少女,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看不清少女的五官,只見她蹲下來,粗糙的衣料擦過他的臉頰,仔細觀察着江與珩,聲音婉轉動聽:“這是誰?”
那男子拾起他的天華劍,道:“玄天劍宗?”
少女說:“怎麽辦?他只怕是誤闖進來。”
男子說:“把他帶回去,就算是誤闖也不能放他走。”
“誰送他回去?”
“你去送吧,我還要在這裏等他們。”
少女從腰間抽出一根黑粗繩,将江與珩捆住,又吹一聲口哨,林中奔出一只皮毛金黃的老虎。它将江與珩駝起,又載着少女,一路奔向竹林深處。
江與珩雖意識模糊,但能感受到自己在迅速移動。慢慢地,他完全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被捆在一根圓柱上,綁在身上的是沉重的鐵鏈。
他環顧四周,這是間木屋,窗外有燦爛的陽光灑進來,看起來通透明亮,溫暖舒适。
與剛才陰氣森森,詭谲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江與珩知道,自己中計了。
那少女是故意引他到古井邊,趁機将他迷暈。
因為什麽?
從行為上來看,不像寧夕照的手下,是大幽國本地人?
這時,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名年輕的女子。
一張白淨的面容,杏目朱唇,烏發辮成一條粗辮子,繞過脖頸,垂在右胸前。衣服被漿洗得發白,款式也老舊,發上的裝飾物,只是一條深紅的細繩,穿在蓬松的發間,透出一種質樸的美麗。
江與珩見到她,覺得眼前一亮,并不是因為容貌,而是油然而生一種異樣的感覺,就像是見到了比自己更美好的存在,不自覺地向往。
他自幼修習道家心法,清明正氣,自然不會輕易中什麽蠱惑人的邪術,當然他也明白,自己沒有中邪術。只是眼前這位實在與衆不同。
但是,他也覺得這女子五官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見過。
女子站在他身前,唇邊帶着淡淡地笑意,開口道:“玄天劍宗的仙友,請容許我先介紹自己,我叫鐘離楓,是這裏的首領。”
江與珩皺起眉,道:“在下江與珩,從來沒有得罪過你們,為何将我迷暈帶到這裏。”
“仙友雖然靈力盡失,身負重傷,但是誤闖我族領地,犯了禁忌。”
江與珩道:“我并非有意擅闖,那道迷陣将我困在原地,我只能冒險進入竹林尋一條出路。”
鐘離楓并不在意這個回答,而是問道:“仙友應是為了海市而來,又為何進入大幽國境?”
“出了些意外,誤入進來。”
鐘離楓忽然道:“寧家是那個意外嗎?”
江與珩眸光一凝,定定地瞧着她。
鐘離楓點了點自己的右肩,示意他未愈的傷口,溫和一笑,“寧家的寒息毒,絕無僅有。你應該是得到高手的救治,以炙陽真氣渡入體內,才免于一死,否則這毒發作,頃刻間能将你凍成冰人。你放心,我們跟寧家沒有任何關系,當然也不會告訴他們,要追殺的人在我們這裏。”
她笑得溫柔無害,沒有任何危險脅迫的意思。
可是江與珩卻奇怪,眼前的女人只是看了他的傷口,又和他交流幾句竟然就能确定自己正在遭遇追殺。
鐘離楓目光明亮,帶着看透一切的聰慧,“只是我想問一問,仙友有沒有見過一名十二歲的少年,他或許化名中有一個川字。”
霍川!
鐘離楓看穿他的神情,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欣喜,“看來是見過,仙友可否告知他近況如何?身邊又有何人相伴?”
江與珩動了動雙手,發現根本無法掙脫,冷聲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鐘離楓道:“禮數不周,還望見諒。如果仙友能将那名少年下落告知,我們立刻送你出去。”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輕微一聲。
江與珩看去,發現有一道暗影投在門外,看來有人在偷聽。
鐘離楓仿若未聞。
江與珩道:“我憑什麽相信你?萬一我告訴你,你轉頭殺了我,或者永遠把我綁在這裏,我豈不是得冤死?”
鐘離楓淡然一笑,“但仙友什麽也不說,也會永遠困在這裏。”
江與珩心中不屑,臉上的神情淩厲無懼,仿佛在說你可以試試。
鐘離楓又道:“我們只是想知道那名少年的下落,除此以外別無所求。”
江與珩心中猜測,這是霍川的敵人?還是同伴?
若是随意說出去,豈不是又要讓他被另外一批人馬追殺?啧,這家夥,到底為什麽被這麽多人惦記!
他乾脆直接些:“你想殺了他?還是怎樣?”
鐘離楓表情微變,“他情況不妙?沒有藏好?命在旦夕?”
她真是敏銳!
但江與珩也從她的神情中看出,她關心霍川,非常緊張他的安危。
她是霍川的什麽人?朋友?親人?姐姐?
說到底,無論是霍川還是她,都是一團謎。
“他沒死,或許暫時也死不了。”
鐘離楓神情一松,“那就好。”
“你是他什麽人?”
鐘離楓停頓一下,說:“我是他姐姐。”
江與珩恍然大悟,怪不得覺得她似曾相識,原來是霍川的姐姐!
霍川?鐘離楓?
對,他不可能用真名的,想必本名叫做鐘離川。
江與珩道:“霍川他是沒事,不過他哥哥死了,也應該是你的哥哥或者弟弟。”
鐘離楓臉上沒有半分悲傷之色,反而極為淡然,“多謝仙友告知,不過此事我早已知曉。阿川和靖是趁族中人不備,偷偷溜出去的,我們已派人出去尋找,至今沒有消息。本人略通占蔔之術,今日算出會有一位外來者闖入陣中,為我帶來阿川的消息,不久後便聽族中人說抓到了一位陌生人,我想就是江仙友你了。”
江與珩微微挑眉,想起她前幾次閃電般地敏銳與直覺,原來她精通蔔卦。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算出霍川所在地,還需要問我?”
鐘離楓微微搖頭,帶着些許無奈,“我雖然能夠精确地算出別人的命盤,卻算不出我自己的,包括我的血親,或許這也是學習卦術必須受到的桎梏。而我算出你和一名女子曾與阿川相伴,她是阿川身邊一顆始終明亮的星辰,庇護着他。只可惜,今日沒能見到這名女子。”
是沈喚星。
江與珩忽然想到自己被困在這裏,等到她回到山洞找不到他,一定會出去尋。萬一碰上寧夕照的人……
想到此處,他心中生出幾分焦慮,目光也變得不善,他聯想起之前的種種遭遇,又聽她說此處乃是禁地,闖入者處以死刑,再看他們樣式老舊的衣服。
沈喚星丹藥的效果褪去,此刻他的思緒無比清明。
江與珩隐隐地、有一種猜測,沉聲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鐘離楓神情流露出一絲追憶,眉宇間是一種奇異的神采,她問:“外面的人應該沒有忘記我們,畢竟奇影村才消失了不到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