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1/2)
第四十八章
雨一刻不停。
深林仿佛被洗過一般乾淨,枝葉青翠欲滴,野草閑花上也盛着晶瑩的雨珠,散發出勃勃生機,淅淅瀝瀝的落雨聲像是催眠曲,從林間悠遠傳來。
“沈喚星?”
依靠在牆邊的她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睛。
江與珩的容顏近在咫尺。
他問:“你怎麽睡在這兒?”
沈喚星這才發現自己原本是靠在洞口聽雨,沒想到就這樣睡着了。
睡了多久?她不知道。
江與珩說:“你去裏面睡吧,靠在這兒,小心着涼。”
她凝視着眼前這張容顏,忽然說:“我除了晚上,一般不會睡着。”
江與珩說:“你應該是累了。”
“嗯。”她輕輕應聲。
江與珩伸出手要拉她起來,她微微一愣,随後搭過去。
這才發現自己靠在洞口,雨水飄進來,打濕了她的衣袖,手也是冰涼的。
江與珩似乎皺了一下眉,微微用力,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
他的掌心上有硬繭,這是他刻苦練劍的證明。
沈喚星不受控制地想起他在狂風暴雨中練劍的身影,今日也下着雨,細雨蒙蒙,将他們裹在這一方天地。
忽然起了一陣風,雨水濺在她的臉頰上,冰涼一片。
***
沈喚星一下子驚醒,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入眼是簡陋的屋頂,頂上破了個洞,清晨霧氣凝聚的水珠正一滴滴地落下。
她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片濕潤。
輕輕吐出一口氣,不僅是在夜晚前睡着,甚至還做了夢。
她之前的生活很規律,也沒有諸多情緒煩惱,時間一到上床就能立刻睡着,也不會做夢,一覺睡到天亮。
如今不同了,這些變化說明她的心境不一樣了,情感恢複,終于像是一個人了。
想完了這些,沈喚星才開始環顧四周,她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團軟草上,這裏是一座茅草屋。
屋內構造簡單,沒桌沒椅,只有一塊被打磨很光滑的岩石,上面放着玉瓷茶盞。靠屋中間地面上用石塊圍着火堆,還未完全熄滅,火星一閃一閃,吊着一只紅泥壺。
沈喚星掀開壺蓋,滾滾熱氣湧出,是剛煮開的沸水。
這是什麽地方?
她走出茅草屋,發現眼前有一片肥沃的耕地,用籬笆圍着一個小院子,甚至有幾只肥雞滿地跑。
這裏竟是一座山谷。
放眼望去,蒼郁連綿的山峰頂天而立,雲海翻騰,滾在群山之間,撲面而來清晨涼爽的空氣,令人心曠神怡。近處傳來流動的溪水聲,不時有幾只魚兒躍出水面,此地奇景,真稱得上人間仙境。
沈喚星怔怔出神片刻,忽聽身後有人道:“你醒了?”
她轉過頭去,眼前之人一襲白衣,出塵之姿,額間金印更讓他宛如仙人一般,生出敬畏,不敢亵渎。
虞天霖!
尋找多日的人,竟然就這樣突兀出現。
他的手中用巨大的蓮葉包着幾只紅彤彤的野果,見沈喚星詫異神色,他露出一點笑容,“給你摘的,進來吧。”
進屋後,虞天霖先是往玉瓷茶盞中添了茶葉,再加入滾燙熱水,泡了三盞茶,又将洗淨的野果遞給沈喚星,“你應該餓了,吃吧。”
“你怎麽會在這裏?”沈喚星接過野果,但她沒心思吃。
虞天霖微微搖頭,苦笑一下,“說來話長。”
“你失蹤的這段時間,外面發生了很多事。”
沈喚星問道:“紀峥是從你身邊逃走了?”
提及這個人,虞天霖臉色一變,神色頗為凝重,“我無意間讓他逃了。”
“難怪,那我就沒猜錯。”
知曉玄幽之林遭遇的只有他們幾人,如果不是紀峥,還能有誰?
沈喚星将近日發生的事情告訴虞天霖,當聽見應該是紀峥嫁禍自己時,虞天霖深深皺起眉,又聽到知南宗和曲家即将打起來時他按捺不住,脫口而出:“什麽!”
涉及到宗門,虞天霖無法淡定,他萬萬沒想到在谷底的這段時間外面居然發生這麽多事情。
沈喚星見他神思不安,說:“因為找不到你,所有人都猜你是畏罪潛逃,沒想到你會在這兒,這裏是哪裏?”
虞天霖輕輕一嘆,十分無奈,“這裏是雲谷,半個月前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兒。”
“發生了什麽?”
虞天霖這才開始說起他這半個月來的奇遇。
原來那天他和沈喚星分開後,直取滄州而來,但在路過忻州時,他遇見了一個瘋子。
這瘋子穿得破破爛爛,歪在大路上睡覺,渾然不顧來來往往的商人過客。趕車的馬夫見此怒罵一通,誰知這瘋子沒聽見,馬夫用馬鞭去抽,這瘋子突然一個翻身,接連躲過好幾下。
路人紛紛停下看這熱鬧,覺得這瘋子是故意的,否則怎麽每次翻身都如此湊巧躲過鞭子。
馬夫徹底怒了,下馬車來要打他,虞天霖這時出現阻止,将這瘋子移到路邊。
他見此人可憐,給了他一些銀錢,轉而離去。
但在下一處路口,他又看見了這個瘋子。
這次他沒睡覺,而是呆呆地望天。
虞天霖沒理睬他,繼續趕路。但在出忻州城不久,他在一處郊林裏,再次遇見了這個瘋子。
這一次他居然穿得乾乾淨淨,看天、看地、看着虞天霖。
虞天霖心知有古怪,遂上前詢問。但沒等他開口,這瘋子說:“神魔一念間,你不适合在這裏,紅塵俗世,太難,太難!”
虞天霖沒聽明白,“敢問這位老前輩,您是?”
瘋子嘻嘻一笑,說:“你想修煉成仙嗎?”
虞天霖拿不準他,只能說:“這應該是每位修仙者畢生所求。”
瘋子點點頭,“好!好啊!”
沒等他問好什麽,瘋子忽然說:“你的匣子裏有人吧?”
虞天霖心頭一跳,已升起幾分警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瘋子古怪一笑,“他不能待在你身邊,會乾擾你。你且把他放出來。”
虞天霖道:“前輩,此人乾系重大,絕不能放。晚輩還有要事在身,告辭。”
但他沒走出去幾步,只覺身後一股大力吸住他,緊接着眼前一花,身上的山河匣已落入瘋子之手。
他不知使了什麽手法,只見靈光一洩,紀峥已經從匣中放出,昏倒在地面上。
虞天霖立刻拔劍,但瘋子使出一招袖裏乾坤,将他兜頭裝進去。虞天霖立刻便要掙紮,但任何攻擊都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聲無息。
沒過多久,他被放了出來,這才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座山谷中。
這瘋子不聽他的追問,也不管他還有急事在身,只要虞天霖想離開這裏,他就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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