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2/2)
‘許驚春’立刻後退,卻也被這陣罡風打出了原形,搖身一變,變回了沈喚星。
沈喚星不急不忙,雲淡風輕道:“藺館主果然修為高深,這一棍中暗含道家真術,破除了我的幻形。”
藺南飛臉色鐵青,寒聲道:“殺人兇手,竟還有膽量來到我面前!”
“殺人的是你,藺南飛。”沈喚星語氣凜冽,直視着他,目如利劍,仿佛要刺進他的眼底,“不然你見到春風樓主的面容,怎麽如此害怕?見到複活的師兄,變得這麽恐懼,緊接着便下了殺招,我若不躲開,只怕被你打得魂飛魄散了。”
沈喚星觀察着他,沒有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她不知道面對死去的人突然複活是一種怎樣的情感,但如果兩個人關系親密,面對死而複生的對方應該不會是恐懼和藺南飛所表現出的抗拒和扭曲。
聽了這些話的宋子書一雙眼睛瞪大,從出現的人是藺南飛時他就有種不祥的預感。盡管剛才隔得很遠,他也發現藺南飛見到假的許驚春後所表現出的不自然,難道真如沈喚星所說?
藺南飛道:“當日血案人人皆知,我親眼看見師兄的慘相,你告訴我一個死人突然站在面前,怎麽不讓人恐懼?”
“你是怕他真沒死吧?”
藺南飛眯起雙眸,臉上滿是痛恨之色,“你殺了我師兄,又變作他的模樣戲弄我,如今更是将髒水往我身上潑,到底有何居心?我真後悔,枉我将你奉為座上賓,竟給了你殺害我師兄的機會。”
“我也想問藺館主,春風樓主将你視如親兄弟,對你如此信任,你卻聯合随遠之将他殺害。這便是同門之誼麽?”
提到随遠之,藺南飛神情隐晦地出現一絲變化,而樹後偷聽的宋子書更是吃了一驚。
“随莊主?”藺南飛微微眯起眼睛,“這跟随莊主有什麽關系?你是說我聯合他殺了師兄?荒謬!無稽之談!”
他義正言辭,臉似乎被沈喚星這番話氣紅了。
沈喚星道:“我的蠱毒已經解了,記憶也恢複了,暗室中我親眼看見你和随遠之密謀,你賴不掉。這蠱毒想必也是他給你的吧?”
“蠱毒?”藺南飛面無表情,“什麽蠱毒?”
“在我離開寺廟之後,你們很奇怪吧?為何種在我體內的蠱毒一直沒有反應?因為,我已經解開了。”
見他裝傻,沈喚星也認真回答他:“深冬。這種蠱毒能夠擾亂人的記憶,也不會立刻致命,我想你們就打算這樣除掉我。”
“我對當日的事情忘了很多,始終不明白自己怎麽中的毒,但恢複記憶之後,我想明白了。我和春風樓主回館當日,他的女兒許翎給我們端了一盤糕點,是你讓她端給我們的。你知道我和春風樓主一定會吃,果然不負你的期待,我們成功中了毒。”
“如果藺館主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嘗試推演當日你們的行動。”
藺南飛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沈喚星,眼中有狠毒,有輕蔑,有不屑一顧。
“首先,你讓我和春風樓主中了毒,想要先将我安排好,于是打算催動蠱蟲讓我昏睡,可是你們發現曲家修士在秘密監視我,正躊躇不定時我也發現了自己被跟蹤,你們的機會就來了,趁我甩掉那名修士,讓我陷入了昏迷。之後你們分開行動,随遠之率先帶我來到寺廟,而你假借我的名號約出春風樓主,順便還讓燕雲覺做了證人。”
“春風樓主來到寺廟後,蠱毒發作,你趁他不備,拿着我的飲塵劍刺穿了他的胸膛,一擊斃命。之後你讓随遠之捅傷了你,又将昏迷的我搬到春風樓主身邊,這時曲家主帶人來尋我們,随遠之只怕躲在不遠處,掐着時間将我喚醒,正好被所有人撞見我持劍的一幕。這樁血案就理所應當地按在我頭上了。”
“之後就算我不被曲家主冤殺,逃了出去,只要你們等我逃得夠遠,催動蠱蟲就能隔空殺掉我。這樣,沒人會懷疑你們,就算之後我被人發現,世人也只覺得我罪有應得。”
藺南飛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似乎在捕捉任何一絲氣息,冷笑一聲,“你編得好故事,把你自己撇得乾乾淨淨。你找我來,就是聽這種無聊的謊言故事嗎?任你舌燦蓮花,今日我都會殺了你,為師兄報仇。”
“真正的殺人兇手,你盡管試試。”沈喚星毫不畏懼,飲塵劍清鳴一聲,紫光大盛!
話音剛落,兩人身影同時暴起!劍光棍影,瞬間碰撞在一起!
宋子書大吃一驚,剛才的動作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
沈喚星劍走輕靈,飲塵劍紫芒吞吐,劍氣卷起刺骨寒流,霎那間周邊的事物都被這寒風席卷,所到之處結上寒霜,無從躲避。
藺南飛手中定元棍熱浪翻滾,寸寸消融寒氣。兩人身法快如鬼魅,劍光棍影激烈碰撞,爆發出陣陣靈力漣漪,碎石激射,塵土飛揚!
一時間,竟是鬥得旗鼓相當,難分軒轾!
就在這時,沈喚星做了個手勢。
一道金光自林中破出,流光劍神威無匹,劍勢如九天銀河傾瀉,對着藺南飛當頭劈下!未近身側,周邊土地盡數崩裂,塵土飛揚而起。
是虞天霖。
藺南飛遭受兩股力量壓制,身上青筋暴起,臉色通紅,似乎要被活活碾碎一般。
宋子書看得着急,要不要出手?可是憑他能對付這兩人嗎?
就在這時,藺南飛口中狂嘯,定元棍自周身揮動一圈,響起一陣龍吟,緊接着巨大的靈力迸發而出,将沈喚星和虞天霖逼得連連後退。
沈喚星烏發飛揚,雙目堅定而明亮,直視藺南飛,一字一頓道:“雪影神槍!”
藺南飛表情極其可怖,猙獰如惡鬼,狠狠剜了沈喚星一眼,又看向虞天霖,“沒想到你竟出現在此,曲維舟正大動乾戈找你,今日我就一并将你們兩人拿下,告慰冤魂在天之靈!”
他整個人氣息猛漲,迎面沖過來,沈喚星和虞天霖同時迎擊上去。
藺南飛變棍為槍,揮動間殺氣四溢,令人膽寒。
沈喚星接下一招,道:“這一招雙龍出海,你使得可不如春風樓主!”
藺南飛冷冷一哼,以掌力相抗。
沈喚星道:“雪影神槍的內功麽?若非春風樓主修為大損,你可比不上他的十中之一。”
藺南飛臉色更加難看。
三人靈力相抗,紫、金、白三色奇光對沖,終于是藺南飛胸口一震,承受不住強壓率先飛了出去。
沈喚星瞧他臉色煞白,下盤不穩,開口道:“還不肯承認嗎?你殺了春風樓主,搶走雪影神槍,放在我身上的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假貨。”
藺南飛暗運靈力調息,說道:“我和他同為師父膝下弟子,難道不配修煉雪影神槍嗎?”
虞天霖平靜地陳述:“春風樓裏的規矩,雪影神槍只有歷代樓主能夠修煉。”
沈喚星說:“你将雪影神槍放在我身上,為我編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殺人動機,也只有你知道,春風樓主身上帶着雪影神槍玉冊。”
藺南飛抹去嘴角血跡,發出一陣低沉而怨毒的笑聲:“呵呵呵……”
“這場謀殺,你蓄謀已久。”沈喚星目光透徹,緩緩說道:“随遠之不是一個能夠輕易說服的對象,春風樓主破了混元無極陣,引他心中嫉恨,是你挑唆讓他召集高手殺了春風樓主的妻兒,你們故意留孩子活口,就是為了讓春風樓主散盡修為。但你們沒想到他依然有能力突圍,并且向你藺南飛傳信告知一切。你一邊寫信熱切回複他,一邊将他的行蹤暴露給随遠之。”
“春風樓主和我說殺手一直跟在他身後,并且為了報平安經常與你通信,我才聯想到這一點。”
藺南飛臉上怨毒被一種死水般的平靜取代,擡起眼睛說:“這都是你們的猜測,我不可能殺我的師兄,雪影神槍是他教給我的,因為他損失大半修為,無法主持春風樓,所以傳給了我。”
虞天霖微微搖頭,輕蔑一笑,“真是要嘴硬到底啊。”
藺南飛道:“沈喚星,你與虞天霖同流合污,世人連你的半句話都不會相信!”
沈喚星淡淡一笑,“無妨,我不會在乎那些。如果我沒猜錯,你還打算殺了許翎和許恕對嗎?”
藺南飛沉默不語,只是死死盯着她。
“那本假的雪影神槍恐怕被曲家主拿走,依他的性格一定會将它交給春風樓主的兒女,冊上修煉法門想必被你篡改,一旦許翎許恕修習,後果不堪設想。說到底,你費盡心思得到雪影神槍,就不會讓真物流傳在外。”
“你說雪影神槍是春風樓主傳給你的,可是你敢修煉那本假的雪影神槍上的招式嗎?我若是将這件事散布出去,就算是假的也會惹起流言蜚語,許翎許恕若真修煉時暴斃,便可反向證明有人在栽贓嫁禍給我。”
藺南飛雙掌相合,目光沉沉,整個人氣定神閑,但是一股強烈的顫栗流竄在空中,一字一頓道:“無妨,殺了你們,就不會有人知道!”
虞天霖察覺危險,“避開!”
沈喚星施展身法,淩空躲避。
只見以藺南飛為中心,血紅色的魔氣漾開,将方圓數裏草木腐化,直沖兩人而來!
“靈脈逆流,你是魔修。”沈喚星透過雙目看見了藺南飛怪異的靈力走向,飲塵一劍如星芒般斬下,将魔氣劈散。
“沒想到你竟堕入魔道!”虞天霖長劍光芒萬丈,更顯得他正氣凜然,“今日便為仙門百家除掉你這個敗類!”
紫金二光從空中下落,化為兩道光線直逼藺南飛而來。
“堕入魔道?”藺南飛縱聲長笑:“我只是追求了更強大的力量!”
他飛身而上,同兩人厮殺。
飲塵流光的劍光随着主人的心意,一路攻上,勢不可擋。
沈喚星和虞天霖的配合猶如琴簫合奏,只見兩人身影在魔氣中穿梭自如,默契相合,仿佛早已知曉對方的行動,不需要眼神,不需要示意,雙劍之下,劍氣縱橫捭阖,打得藺南飛連連敗退,已顯敗象。
沈喚星清叱一聲,身形陡然拔高!飲塵劍化作一道紫虹沒入她體內。她雙手結印,衣衫翻飛,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息直沖霄漢。
而她長發飄舞,口中頌咒。
霎那間天際風雲變幻,電閃雷鳴。巨大的電芒穿梭烏雲之間,如銀蛇狂舞,張牙舞爪。
雷法。
和知南宗的‘雷動·十方俱滅’不同,沈喚星召喚的乃是九天神雷。而知南宗是以靈力修煉出的雷電,為己所用,無不摧折。
交錯猙獰的閃電在半空中彙成光柱,直劈地面而來,浩蕩的威勢幾乎壓得萬物屏息,将藺南飛那邪惡的魔氣也滅殺乾淨!
只聽他在電芒中慘叫,整個人便被那刺目的雷光徹底吞沒!
電蛇狂舞,雷聲隆隆,持續了足足數息之久!
沈喚星收回法術,天際烏雲逐漸散去。
虞天霖見她身上依舊電流霹靂,使出這驚豔一招,不由得為她側目,“如此威勢,令人驚嘆。”
沈喚星道:“你也使得出。”
虞天霖微微一笑,“你高看我了。”
兩人看向倒在不遠處,渾身抽搐的藺南飛。
沈喚星道:“該帶着兇手和我們的證人去說明一切了。”
就在這時,藺南飛周圍突然冒出黑霧,将他整個人包裹住。
“小心!”宋子書居高臨下,瞧見那黑霧不善,立刻高聲示警。
而那黑霧中的藺南飛被這聲音吸引,面色猙獰,黑色的霧氣聚成一支利箭,沖宋子書刺來!
宋子書連忙抵禦,但他修為較低,被刺穿了左肩膀,整個人頓時昏了過去。
沈喚星見他從樹上墜落,連忙禦劍相救。
而控制着黑氣的藺南飛意圖逃跑,但虞天霖豈能放過他?
流光劍光華盛放,驅散黑氣,一劍穿破他的血肉,将藺南飛釘在了地面上。
藺南飛驚怒交加,強行将自己從劍上扯出,只聽‘哧哧’幾聲響,血肉扯得模糊,鮮血滾滾湧出。
流光劍靈氣釋放,他慘叫一聲,登時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