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2/2)
方喬也瞠目結舌,氣得說不直話:“你……你這個敗類!”
紀峥哼哼一笑,“長生蠱極難解,就算雲清老兒來,也根本束手無策。這樣吧,你現在放了我,我就解開那兩個小崽子的蠱!”
紀則乾心中惡氣這才消下去一些,對這個僅剩的兒子滿意地點點頭。
煙彤道:“長生蠱,這種東西居然在他手中。”
封離說:“也算利用得當。”
方喬不肯松手,掐着他的脖子,道:“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紀峥被掐得臉通紅,道:“好啊,那你們就看着那兩個崽子淪為器皿,藥石無醫吧!”
“你!”
就在他二人相争之時,曲維舟悄無聲息地靠近沈喚星,低聲道:“沈姑娘,如今場景,請先恕曲某先前得罪之過!”
沈喚星沒有動,害怕引起敵人的注意,同樣壓低聲音:“曲家主,這只是誤會一場,不必放在心上,有何吩咐,還請示下!”
曲維舟道:“紀峥費盡心機想要殺我,想必是紀老賊的想法,我若主動去送死,再釋放紀峥,想必紀老賊肯為這兩個孩子解蠱,但之後那五名黑袍人必定會用那魔器殺光在場所有人。屆時便要依靠你和虞天霖了!”
他深嘆一口氣,道:“我是無法親自向他致歉,勞煩你代為轉達。曲某厚顏請你二位助在場修士逃出懸風嶺,這樣我死後也能安息了!”
沈喚星道:“曲家主,還沒到窮途末路之時,您何必說這樣的話。”
曲維舟環視四周,滅世鼎中陰靈依舊肆虐,他帶來的修士已經損傷大半,低聲道:“如今已是最糟的時候,再不行動,只怕來不及了。長生蠱不能一直留在這兩個孩子的身體裏。”
沈喚星還待說什麽,曲維舟高聲道:“紀老賊,你我多年來雖和和氣氣,卻也只是做表面功夫。你想要我的命,老夫給你便是,但你好歹是紀家家主,行此卑劣手段殘害稚童,你也沒臉。老夫這條命加上紀峥,你要為他們解蠱!”
衛岚衣神情大驚,脫口而出:“維舟!”
宋子書原本正在替衛純療傷,聽見他這句話,更是急道:“不可以啊,世叔!”
衛純強忍着喉嚨不适,道:“姨父……”
曲維舟伸手示意他們不必勸阻,看向紀則乾,道:“怎麽樣,很劃算的交易。”
紀則乾哈哈大笑,“曲維舟!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大義凜然、舍我其誰!好,看在相識多年的份上,你只要自殺,再放了我兒,我就替這兩個孩子解蠱!”
“好!”曲維舟應下,他轉身看過衛岚衣、宋子書以及衛純,似是做最後告別。
這時紀則乾想到曲維舟萬一有詐怎麽辦?
他想了想,沉聲道:“曲維舟,念在你我相識一場,我親自送你上路!”
衆人面色憤怒,都清楚紀則乾分明是要自己動手殺曲維舟,居然編出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唯有虞天霖和沈喚星還算冷靜,虞天霖默默将飲塵劍還給沈喚星,兩人交換了眼神,決定動手。
他們不信,普天之下,只有紀峥和紀則乾能解蠱,大不了他們上巫蠱島尋求解法。
曲維舟緩緩向紀則乾的方向走去,衆人屏住呼吸,看着曲維舟,而沈喚星和虞天霖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突然聽虞天霖大喊一聲:“方喬,小心身後!”
但來不及了,南柯身化魔氣,趁衆人視線在曲維舟身上,不知不覺潛到方喬身後,一掌擊中方喬,将紀峥救了出來!
葉楚反應極快,在方喬中掌那一刻,立刻揮劍。
南柯本想出第二掌打死方喬,但劍芒鋒銳,他只能帶着紀峥後撤。
方喬吐出一口血,葉楚立刻扶住他!
局勢立刻轉變,紀則乾哈哈大笑,南柯對封離說:“動手!”
封離催動滅世鼎,血光大陣被激發,所有人只覺得背脊被重物擠壓,紛紛彎下腰!而漫天的陰靈妖鬼得到了力量扶持,更加兇猛!
沈喚星和虞天霖立刻便要琴簫合奏,南柯冷笑一聲:“休想!”
紀則乾飛身而下攻向曲維舟,兩大高手展開決戰。
南柯和煙彤攻向虞天霖。
其餘三名魔修則困住沈喚星。
衛純被宋子書治療得差不多,也拿起長鞭輔助衛岚衣。宋子書跟在她身後,緊緊護着她。
場上一片混戰。
沈喚星以一敵三,三名魔修大概也沒想到她的修為如此之高,但滅世鼎在封離手中,沈喚星越打越無力。
必須制造出能夠合奏的時間。
沈喚星雙手結印,只見她身上冒出炙熱光芒,宛如铠甲一般,連帶着頭發也一并燃燒着。
這光芒越來越盛,火焰越來越盛,仿佛要吞噬天地一般。
“雙焰相逐,風葬殘陽!”
沈喚星念動口訣,赤焰漫天!
頃刻間,目之所及處,皆是火焰燃燒。甚至連那滅世鼎的威力都被逼退。
狂風呼嘯,烈焰不絕。
沈喚星取出太微琴,在這火焰之中彈奏。
虞天霖迅速甩開南柯和煙彤,吹奏碧影簫相合。
琴簫合奏,克制滅世鼎,封離臉色變得難看。
然而沈喚星全力抵抗身前的三人,彈奏太微琴,渾然沒有看見身後的一道陰影。
紀峥觀察蟄伏許久,終于被他找到機會,在沈喚星心系戰局之際,他獰笑一聲,身形暴起,直沖她後背打來。
這一招暗含紀家輪回訣之力,只見他掌心的眼睛印記瘋狂轉動,打中沈喚星必死無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明黃身影看見這一幕,來不及分辨自己是否能夠抵擋,直沖而上,居然是衛純!
她運起功法,全力抵擋這一擊。但她年紀小,修為低,恐怖的力量穿透了她的護罩,重重擊穿了她的身體!
沈喚星驚覺轉身,衛純吐出的血濺在她的臉頰、衣襟上,殷紅點點。
下方,宋子書瞳孔一縮,渾身巨震,撕心裂肺地大喊:“純兒!!”
紀峥萬萬沒想到衛純跳出來擋住這一擊。
他的錯愕只持續一瞬。
下一刻,紫光倒映在他眼中,這是他此生看見的最後一抹光景。
飲塵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光芒,迎面揮出,将紀峥的頭顱砍下,旋飛在空中!
紀峥甚至來不及反應,臉上還凝固着難以置信的驚駭。
沈喚星接住衛純,停止撫琴,火焰也漸漸熄滅下去,封離三人便有了可趁之機,狠辣的攻擊瞬息而至。關鍵時刻,沈喚星一直束發的發帶上符文亮起,形成一股光罩,抵擋住三人攻擊。
而沈喚星護着衛純,墜落在地,巨大的沖擊讓她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她不為自己調息,而是催持所有靈力去救衛純。
但衛純五髒六腑全碎,口中不斷噴出血,眨眼間衣衫浸透,觸目驚心。
沈喚星道:“你撐住!”
劇痛讓衛純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冒出,她費力地睜開渙散的眼眸,固執地盯着沈喚星的臉,斷斷續續道:“沒…沒想到……真的、真的…不是你……我……可不承你的…情……”
說完這句話,她眼睛閉上,淚珠劃過她蒼白的臉頰,氣絕當場。
沈喚星動作停住,怔怔地望着她。
不是的,其實我要去換你,只是因為我有辦法偷襲紀峥,你不必承我的情。
但衛純已經不會知道了。
宋子書一路連滾帶爬地要跑來,卻不斷被陰靈阻撓,無法靠近兩人,他崩潰地大喊。
衛岚衣同樣絕望,隔着重重人群,淚珠奪眶而出。
而紀則乾見兒子身首異處,仰天長嘯,雙目充血,看起來無比恐怖。
南柯啧啧幾聲,覺得這局勢變幻得實在有意思,又見紀則乾大喊大叫,他身材矮小,此刻行為跟小醜一樣,不由得哈哈大笑。
姕蕪同樣無心,嘲笑衆人狼狽痛苦的樣子。
山崖之上,江與珩強行沖破xue道束縛,要去支援沈喚星,但他沒走幾步,便遭反噬,倒在地上。
方鴻雁一掌将他打暈。
看着慘烈的戰場,這位真仙輕輕嘆息,帶着江與珩離開了。
沈喚星将衛純安置好,無聲地舉起劍,面對繼續攻來的封離三人,準備做最後的拼殺。
就在這時,高空之上,七彩光芒亮起,璀璨奪目,神聖莊嚴!
一座玲珑寶塔緩緩從雲端降落,将所有陰靈妖鬼收服其中,每一層依次亮起七種不同顏色,光華耀眼。
無數張牙舞爪的陰靈妖鬼,在這磅礴光芒照耀下,發出驚恐萬狀的尖嘯,身不由己地被強大的吸力拉扯着,盡數歸入那玲珑寶塔之中!
虞天霖眼中一亮,望着空中那道仙氣飄飄的身影,“師父!”
來人正是知南宗掌門,雲清。
只見他身穿淡青色長袍,身姿挺拔,鶴發俊顏,居然是個年輕男子形象。
他掐訣結印,寶塔威勢更甚,直接将五名魔修逼得外袍撕裂,露出醜陋異化的真容。
南柯身姿伏低,咬牙切齒地望着空中那飄渺的身影,道:“雲清!!”
雲清掌門看見南柯,神情似有變化,但緊接着便是無情。
眼見形勢不妙,封離心知大勢已去,立刻祭出滅世鼎,連帶着紀則乾一起撤退,他們化作數道遁光,倉惶逃離戰場。
知南宗前來支援的其餘弟子立刻要追上去,雲清平和地聲音響起,說道:“窮寇莫追,場中修士重傷者多,先顧及他們要緊。”
“是,掌門!”
雲清緩緩降落,知南宗弟子們去立刻救治傷者。
沈喚星抱起衛純,風吹動她的衣衫和長發,向衛岚衣走去。
宋子書看着死去的衛純,似是不敢相信,整個人如死灰一般。
而衛岚衣小心翼翼地去探衛純呼吸,手指顫抖,又想要去觸碰她的身體,卻害怕得不敢動。
終于,她接受了事實,抱着衛純尚未涼透的身體,恸哭出聲。
曲維舟想開口安慰妻子,卻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雲清看着周圍慘景輕輕一嘆,是他來晚了!
虞天霖、方喬、葉楚三人,立刻拜見師父。雲清虛虛扶了他們三人,看着自己的徒弟們,欣慰道:“你們做得很好,天霖,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虞天霖搖頭,“多謝師父關心,也感謝諸位師兄弟這些天的辛苦!”
雲清點點頭,走向曲維舟。
“曲家主!”
曲維舟面露苦澀,道:“多謝雲掌門不計前嫌,救我等于水火!”
雲清正氣凜然道:“曲家主,此番仇怨,皆為魔教所為,正道同氣連枝,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
曲維舟更是心有愧疚。
雲清看着悲傷的衛岚衣,目光悲憫,轉而想起什麽,說道:“曲家主,這裏還有一個人你需要見見。”
“誰?”
雲清身後,知南宗弟子護送着一個人走過來,此人一見到曲維舟,熱淚盈眶,大喊:“爹!!”
曲維舟整個人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正是他原本已經死去的兒子,曲淩風!
衛岚衣也猛地擡起頭,看見曲淩風整個人僵住!
曲淩風撲入曲維舟懷中,道:“爹!是兒子,是兒子回來了!”
“淩風?”曲維舟低低喚道,以為是幻像。然而此刻的擁抱這麽真實,令他眼眶濕潤。
雲清道:“我的弟子是在襄陽發現的令郎,當時令郎很是狼狽,又受了傷昏迷,在下潛心為他救治,已然無恙了。”
曲維舟感激之情無可言表,長長做了一揖,深深拜謝!
衛岚衣剛經歷衛純之死,猝然見到死而複生的兒子,激動之下,昏了過去。
曲淩風喊了一聲娘,便撲過去,仔細探查衛岚衣發現她無事,松了口氣。卻又見到死去的衛純,倒吸一口涼氣,“表妹?表妹怎麽會……!”
宋子書已經失魂了,面對曲淩風,甚至沒有擡頭看一眼。
雲清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沉默伫立在一旁的沈喚星身上。
她的神情怔忡,目光依舊停留在衛純的身上,明眸深處,帶着隐隐的哀傷。
然而,她周身萦繞着一股奇異的靈力,在這魔氣縱橫、血氣彌漫的戰場,是最醒目的存在。
雲清望着她,若有所思。
這時虞天霖向雲清說起中蠱的許翎和許恕,提及長生蠱,雲清皺起眉。
他仔細查探了兩個孩子,面上憂慮之色浮現,他打入兩道法印在他們體內,說道:“長生蠱,依我的力量也無法解除,現下只能暫緩它的生長。”
“師父!這兩個孩子是春風樓主留世的唯一血脈,若是斷絕……”虞天霖說到最後,面露不忍。
沈喚星也看了過來,她同樣牽挂這兩個孩子。
雲清道:“為師明白,春風樓主高風亮節,扶危濟困,乃是修仙界德高望重之人,他的血脈必定要救。只是天霖,需要你跑一趟了!”
虞天霖目光亮起,忙道:“師父但說無妨!”
雲清道:“南海深處,有冰洲大地。冰洲的寒水峽谷中,生長着一種名為養骨芝的仙草,用此神物可為這兩個孩子重塑肉身,長生蠱自然可解。”
冰洲,位于南海之央,常年冰雪覆蓋,乃極寒之地。
虞天霖面不改色,凜然道:“那麽徒兒,便走這一遭!”
“我和你一起去。”忽然,沈喚星開口。
虞天霖對上她堅定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動,點頭同意。
“師父,她叫沈喚星,是徒兒這一路上結識的……朋友!”
雲清微微颔首,道:“那麽你就和沈姑娘走這一遭,南海兇險萬分,冰洲之中更有妖物無數,這一路,定要小心行事。”
虞天霖應聲,沈喚星看向許翎許恕。
雲清明白她的顧慮,笑道:“沈姑娘不必憂心,我會帶這兩個孩子前往知南宗,在你們回來之前,會想辦法鎮住長生蠱。”
“多謝前輩。”沈喚星拱手致謝。
于是,這一場戰争剛剛結束,沈喚星和虞天霖再一次踏上路途。
為了這兩條年輕的生命,奔向兇險重重的南海冰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