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2/2)
不周山。
沈喚星望着虞天霖,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對,竟都是望着彼此沒有說話。
最終是虞天霖先開口:“所以你呢?小時候的事情都還記得嗎?”
沈喚星搖頭,“我失去這些魂魄,同樣失去了記憶。但我記得自己一直在流浪,還……身帶災厄,和我接觸的人都會死。”
虞天霖微微睜大眼睛,“這怎麽可能?”
他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沈喚星露出一絲迷茫,緩緩道:“記憶是這樣告訴我的。我每到一個地方,與我接觸的人都會死,為了不傷害別人,我一直沒有停下腳步。然後……”她微微皺眉,似乎陷入回憶,“我似乎被一人收為徒弟,他封印了我的災厄,接下來的事情就想不起來了,這個人的身影也很模糊。”
虞天霖道:“不是你現在的師父?”
沈喚星搖頭否認。
沒想到她的來歷這麽神秘。
虞天霖心中想着:與她的相遇真的是偶然嗎?那麽屢次的心電感應,以及這股奇異的吸引是怎麽回事?
他自然不相信一見鐘情,又想過她可能跟自己有血緣關系。
這些年來,他找不到自己父母,就開始猜測自己身世。他隐隐覺得自己不是普通人,不周山的特殊,以及師父遇見自己時的怪異情況,都讓他深深懷疑。
而沈喚星也與自己一樣特殊。
說一些不要臉的,自以為是的話:他覺得和沈喚星相遇是注定的,靈魂中的呼喚,仿佛等待雙方已有千年。千年?他苦笑,兩人加起來四十還沒有吧?
他這是怎麽了?這種奇怪的感覺。
但可以肯定的是,沈喚星同樣有這種感受。
屋外風雪更加猛烈,木門嗚嗚作響,下一刻猛然被寒風吹開,冰雪狂暴地灌了進來!
篝火被這滅頂的寒氣瞬間撲滅大半,火星四濺,如受驚的螢火蟲漫天亂舞,紅泥壺來回搖擺,熱水傾瀉而出。
沈喚星立刻将木門關上,虞天霖搬起屋中桌子想要抵住門板,誰知沈喚星施法念咒,木門染上一層金光,而植物從地面破土而出,将門死死固定。
是金木雙屬性加持。
虞天霖放下木桌,而沈喚星轉過身來,口中念了一聲:“起!”
原本被寒風吹滅的火堆重新燃起,虞天霖同樣施法,将被吹散的木料重新歸攏整頓,屋內恢複了平靜。
兩人這才重新坐下,虞天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贊賞,“你的五行術很強,修仙界只怕沒幾人能勝過你,你的師父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沈喚星臉上帶了淺淺笑意,“多謝誇贊。”
忽然她意識到自己輕而易舉地笑了出來。
尋回四魄後,她明顯感覺情感在複蘇。她對江與珩笑過,是在他面前情不自禁。但對虞天霖……她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在他身邊很是安心。
他方才說起自己身世,看着她時,她居然心有靈犀一般明白他的想法,他是懷疑自己和他有血緣關系,否則如何解釋這莫名其妙的感覺?
但不可能的。
沈喚星說:“我現在的師父曾為我算過命數,他說我的命盤被一層霧氣籠罩,依他的修為無法窺見半分。而我親情淺薄,注定沒有家人陪伴。”
虞天霖一愣,随即緩緩一笑:“這倒是巧了,之前青雲觀的觀長也這麽說過我。”
兩人相視一笑,虞天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說起他在知南宗的趣事,以及和那群師兄弟玩鬧的時光。
這讓沈喚星有些意外,她以為他不是這種話多的人,不由得道:“你平常話也這麽多嗎?”
虞天霖笑道:“偶爾吧,會有話密的時候。師兄他們也會被我吵到。不過要說起話少,門派蘇譽清蘇師妹才是當仁不讓。”
“知南宗三脈弟子,都這樣親密嗎?”沈喚星問。
虞天霖道:“飄渺屋弟子大多不受拘束,所以經常是他們和大家打成一片。”
沈喚星垂眸彎了下唇角,左手撫摸右腕的璧水镯,眼前又閃過那道明豔的身影,不知怎的,竟有些模糊了。
後半夜,風雪稍止,天地靜谧無聲。
屋檐上積雪滑落,響起輕微一聲,配合着屋內的火光也是微微一閃。
虞天霖靠在牆壁上,阖着雙目,顯然進入淺眠。
沈喚星內運功法,調息完畢。
她轉頭,透過窗的縫隙看向外面。
夜色寧靜,萬籁俱寂。
遼闊的冰原在風雪過後無聲地沉默,遠處冰峰宛如巨獸,伫立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