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2/2)
江與珩擋開她,眼中憤怒幾乎要噴出來,“你瘋了嗎?怎麽用真元替我療傷?你自己的身體不顧了嗎!”
修仙者,引靈氣入體,攀登境界。然而人之根本,乃是真元。這關乎到身體的基礎、健康,更與壽元相連。
沈喚星此舉,雖說能極快治愈江與珩的身體,但給她帶來的損失卻也不小。
怪不得她臉色如此蒼白。
沈喚星搖搖頭,輕輕道:“我若不以此法施救,你恐有性命之憂。”
江與珩本就因服用回春丹導致身體被掏空,又遭遇狼妖攻擊,使用符箓自傷,鐵打的身體也吃不消。
沈喚星在下墜時救到了他,但江與珩已經昏了過去,命懸一線,她只能動用真元。
江與珩握緊了手,真是又痛又恨,又憐又愧。
沈喚星沖他微微一笑,“你別擔心,我動用真元沒什麽,幾天就能恢複了。”
這話說得也沒錯,她身負神骨,傷好得總是比別人快,即使損耗真元,只要潛心休養,很快會恢複如初。
江與珩卻覺得她在安慰自己,道:“我已經沒事了,你別再用真元了。”
他站起身來,沈喚星也跟着站起,身子微微一晃。
江與珩立刻扶住她,見她虛弱得好像站不穩,說道:“我背你。”
“你重傷未愈,怎麽能背我?”沈喚星說道:“我只是暈了一下,沒事。”
江與珩還待說什麽,沈喚星扯開話題:“這裏是哪裏?”
兩人環顧四周,發現冰窟很大,四面八方都是大大小小的洞,不知通向何處。
沈喚星道:“你我下落時,有碎石砸下,所以我将你帶到這裏。現在我沒辦法禦劍,可能要困在這裏一段時間,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麽樣。”
江與珩擔心同門,想起那個人的神威,聲音低沉幾分:“有虞天霖在,大概不會出什麽問題。”
沈喚星點點頭,顯然認同他的話。
江與珩想起兩人的琴簫合奏,當真心有靈犀,默契相合,任誰看都是佳偶天成吧?
沈喚星的實力,也只有虞天霖能跟得上,并與之相稱。
他一聲輕笑,不知是自嘲,還是他那別扭的性子作祟,忍不住在她面前陰陽。
沈喚星聽見他這一聲,問道:“怎麽了?”
江與珩道:“沒什麽。”
沈喚星靜靜地看着他,說道:“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隔着一堵牆,你有心事。”
江與珩想起剛才,為了救他,她舉刃不惜犧牲自己,而後又不顧一切用真元為他療傷。
“你為什麽不顧一切去救我?”江與珩沉聲問道。
她不是他的親人,也不是他的誰,這一路上扶持相救,甚至對他流露出的眼神,都是為了什麽?
“那個魔修要你一命換一命,你就照做嗎?要是我不引爆紫符,你真的打算……”
“是。”沈喚星直視他,目光清泠而堅定,“當時那種情況,我不自盡,他一定會殺了你。”
江與珩愕然,天底下除了他父母和張叔,還有誰會這般對他?
她一向冷靜到無情的地步,對凡塵一切事物置之身外,單單對他這樣好嗎?
江與珩忽然想起在懸風嶺,她為了救人,也準備犧牲自己。
原本熱起來的心,陡然被澆滅。
她只是善良罷了,兼愛無私,怎麽可能就偏待他一人?
沈喚星見他神情一變再變,不由得道:“怎麽了?”
江與珩語氣硬邦邦的:“沒什麽。”
沈喚星凝望着他,似乎要透過表層,洞穿他的心理。
忽然,她問道:“我一直沒有問你,我們分開的時間,你有想我嗎?”
江與珩道:“……你說什麽?”
沈喚星目光有春水般地溫柔,道:“我很想你,在這裏見到你時,我很開心。”
她嘴角帶着恬靜的微笑。
江與珩一震,望着她臉上出現的、前所未有的柔情,一顆心‘砰砰’直跳,連血液都發熱起來。
沈喚星見他的神情,笑意不曾減少半分,說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到底想不想我?
江與珩沒有說話,臉卻是紅了起來,終于忍受不了這種窘迫的氛圍,咬牙道:“不想!有什麽好想的?”
沈喚星不解道:“你臉紅什麽?”
“我哪有臉紅!”江與珩氣不過,反問:“你和虞天霖的琴簫合奏,配合起來真是天衣無縫,你們互相練了很長時間吧?”
沈喚星面露疑惑,很是奇怪:“我和你說話,你為什麽總是提起虞天霖?這和他有什麽關系?昨天晚上也是這樣。”
江與珩那隐秘的心事,被她直白說出,他整個人一僵,臉色也變了,偏過頭去。
沈喚星道:“我說過吧?我和他只是朋友。”
江與珩深呼吸一口氣,道:“我知道。”
“那你還在意什麽呢?”
是啊,他在意什麽?是虞天霖與她單獨相處的幾天,還是毫無保留、休戚與共的信任?或者是那音律相諧的琴簫合奏,還是明白,自己永遠及不上他的自卑懊惱?
更深處,是不甘和苦澀,能夠與她并肩作戰、不落後腿的不是他。
江與珩怔神自惱之時,忽然一雙溫柔的臂膀從他身後抱住他,将臉頰輕輕貼在他的後背。
沈喚星道:“無論你在意什麽,請告訴我,我們不要互相猜測,直接說出來好嗎?”
江與珩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只是在片刻後,轉過身來,正面和她擁抱了。
冰窟之內,一派靜谧!
靜靜地擁抱一會兒,沈喚星忽然胸口一震,皺起眉頭。
江與珩急道:“你怎麽了?”
沈喚星的目光向東邊的一道洞口望去,竟是怔怔出神。
她的這副神情,江與珩曾經見過,是在大幽海市。
果然,沈喚星道:“這裏,好像有琉璃玉。”
她一直尋找的東西。
江與珩道:“哪裏?”
沈喚星一如在大幽海市那般狀态,被無形的線牽引,走向那個洞口。
江與珩一語不發,跟上她的步伐。
走過長長的甬道,這種感覺越來越澎湃,到最後沈喚星甚至覺得靈魂在燃燒。
很快,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巨大的冰洞。
洞中央有一面祭臺,一把黑色的古劍,立在冰盤之中。
“修羅劍?”江與珩想起了虞天霖的話,難道說這裏便是他們的據點?
江與珩立刻掃視周圍,害怕有魔修潛藏。但此地空無一人,連氣息也無,只有白絲絲的寒氣在緩慢游蕩。
奇怪,他們的據點居然無人防守嗎?
江與珩不知道,驚滅堂衆人之所以齊聚于此,皆是因為修羅劍。這把神劍不知為何自我封印,墜落在此地,他們憑借洗髓之法,妄圖松動神力,幾個月下來都沒有成功。
那麽別人就更不可能奪走修羅劍,說不定還要被它神力打傷,這冰窟又隐秘,自然就沒人看守。
沈喚星整個世界變得空靜下來,眼前仿佛只看得到這把劍,而這漆黑的劍此刻微微顫動,像是暌違已久的老朋友,迫不及待要敘往事。
這時,修羅劍劍身冒出一陣血紅輝芒,而它下方,劍尖深入的方寸之地,居然亮起碧光。
兩道光芒互相對抗,不死不休。
忽然,一道璀璨至極的光爆開,瞬間将整個冰窟震得地動山搖。
江與珩立刻要将沈喚星護在身邊,誰知她居然絲毫沒有退避的意思,反而迎着這道光芒投身而上。
“沈喚星!”
狂風白光,江與珩幾乎睜不開眼睛,但他看着沈喚星的身軀沒入光影之中,急切高喊。
隐隐地,他看見那純淨的碧光冒出三道雪白的瑩輝,沒入沈喚星身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