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2/2)
“若是真治好後,磕頭算什麽,我願為姑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沈喚星看見她臉上綻放的笑容,又想起她被折磨時的痛苦,輕輕嘆息,心裏道:她本來是個很漂亮的人,結果被這毒折磨成這樣。
“我去布一道結界。”
眼見陳令儀和葉若薇盤腿坐下,準備療傷。沈喚星對兩人這麽說,來到屋外設下結界,隔絕一切聲音。
若有人靠近這裏,立刻會察覺。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屋內,葉若薇已經開始施展奇術。
只見青色神花旋飛而出,緩緩綻放,二十四瓣花葉散發着柔和的光芒,莖乾似水晶般透明,內部隐隐有祥瑞之氣流動,神秘美麗至極。
陳令儀從未見過如此神物,微微睜大眼睛,緊接着她聞到一股清新的氣息,頓時感覺渾身血液奔騰,歡暢不已。
玲珑花完全綻放,一片花瓣輕泠落下,飄飄蕩在陳令儀面前,她情不自禁伸出手,花瓣散成無數光粒,融入她的身體中。
她猛然感覺胸口一窒,渾身經脈劇烈一縮,讓她喘不過來氣。
葉若薇也吃了一驚,不慌不忙召出又一片花葉,再次融入陳令儀身體中。
陳令儀情況沒有好轉,整個人痛得冷汗直冒,身體的每一寸血肉、每一處脈絡,都在經歷抽筋剝骨般的巨大痛楚。
葉若薇從沒見到過這種情況,“小七!”
“別慌。”沈喚星清楚地看着陳令儀體內的毒氣,在做最後的掙紮。
它們就像枝葉一樣紮根,即将被拔除時,錯雜的根部深嵌在裏面,不願離開這完美的、能夠提供養分的血和肉。
葉若薇盡管這幾年得到不少法寶,但似乎歷練還少,情況不如預料中那樣順利,立馬慌了神。
沈喚星的聲音平和,充滿堅定:“若薇,我相信你。你不是還要讓她刮目相看嗎?別慌,你能做到。”
葉若薇看着沈喚星的眼睛,點了點頭,說:“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她閉了閉眼,穩住心神,玲珑花得到主人的控制,再次垂落下一片花瓣。
寮房內,充滿了清新的花香。
三片花瓣依次沒入陳令儀的身體中,驅逐體內的毒絲,忽然她嗚咽一聲,嘴唇張開,濃濃的黑氣從她嘴中、耳中、鼻中冒出。
沈喚星眼疾手快,立刻用聚風術将毒氣攏在一起,寒氣彙聚,結成一塊冰石,将毒氣凝凍住。
陳令儀力竭倒下,葉若薇收回玲珑花,累得喘氣:“我還是第一次施展到這個程度。”
沈喚星喂給她一粒丹丸,說:“辛苦了。”
葉若薇道:“要喝水!”
沈喚星又遞給她水壺。
陳令儀虛脫地躺下,閉上眼睛,感受着原本滞澀的靈力重新順暢轉動,整個人站起身來,對着葉若薇鄭重跪下,深深一磕,“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葉若薇沒想到她真磕了,挺直了腰背,高傲自得,說:“不必言謝,起來吧,起來!”
陳令儀擡起頭,眼下黑烏不見了,容色好轉許多,只是被毒一直折磨着,整個人太瘦了,日後好好休養,定能恢複往日光彩。
這一番解毒,天已經亮了一線,天幕呈現靜谧的藍色。
葉若薇緩了一會兒後,覺得有些餓了,又想去捉魚,剛開口要撺掇沈喚星,誰知躺在榻上的宋凜‘嗯’了一聲,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木色陳舊的房梁,和落英山的構造不同。
宋凜只是怔了一瞬,立刻坐起身來,下意識要去抽出腰間的軟劍,卻摸了個空。
“是我們。”沈喚星說。
葉若薇微微歪頭,笑問:“不記得了?”
宋凜道:“沈姑娘,葉姑娘?我怎麽在這兒?”猛然想起什麽,“玉淩塵!”
沈喚星簡略說:“她打傷了你,趁你昏迷嫁禍給若薇,把我們關進劍冢。之後又想暗殺你,不過我們把你救出來了。”
宋凜看着四周,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落英山,才道:“是這樣啊。”
沈喚星問:“你去她的房裏是想試探玉淩塵嗎?”
宋凜點了點頭,道:“鄭師妹遇害那天晚上,最後一次去的是山主的房間,我就去看了一下。然後在房間的屏風上發現了一道劍痕,鄭師妹一定是在此遇害,山主的房間不是任何都可以進的,我率先懷疑了玉淩塵。而且那天我問她的行蹤時,她的神情有一點奇怪。我不過試探她幾下,她居然出手襲擊我。”
說到這裏,宋凜神情一變,說:“她還有幫手!此人從身後打了我一掌,我這才被玉淩塵刺中。”
“看見是誰了嗎?”沈喚星問。
宋凜搖了搖頭,“沒有看見,但從那一掌來看,這人修為非常高,只怕能與山主不相上下。”
葉若薇疑惑:“這麽厲害?這玉淩塵能認識這樣的人?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呢?”
宋凜也不知道,這時她才注意到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不禁一愣,問:“這位是?”
葉若薇剛想說你連同門師姐都不認得了?結果轉頭一看,陳令儀用一件長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你什麽時候打扮成這樣的?”
陳令儀躲避開宋凜的目光,沒說話。
沈喚星道:“有必要嗎?都已經見到了。”
葉若薇比了個停的動作,看向宋凜,神秘兮兮道:“你猜猜她是誰,大膽猜!”
宋凜看向陳令儀,那隐藏在兜帽之下的眼睛,似曾相識。
陳令儀忍受不了這種凝視,轉身要走。
背影剎那間劃過宋凜的腦海,與曾經的身影重疊,幾乎沒有思索,叫道:“大師姐!”
葉若薇道:“哎呀,你猜對了!”
陳令儀轉過頭來,眼中已含熱淚,宋凜起身靠了過去,摘下她的兜帽。
這一看,令她吃了一驚。
眼前的這張臉飽經折磨,皮膚黯淡,眼白泛黃,尤其是瘦得厲害,幾乎脫相了。
“大師姐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宋凜又驚又苦,眼眶濕潤。
“說來話長。”
陳令儀垂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須臾又擡起頭:“我還是你的大師姐嗎?還和記憶中一樣嗎?”
曾經的落英山的天才少女,一襲粉白衣裙,氣若清蓮,容色姝麗,劍法超群出衆,驕傲自信。
如今變成這樣,你會覺得我醜陋、沒用,對我嫌棄、抗拒嗎?
心底的自尊和傲氣早就被日複一日的折磨磨去棱角,可是陳令儀還是無法接受,曾經仰望着她,愛戴着她的師妹,對她感到嫌棄。
宋凜點了點頭,堅定無比地說:“是的,大師姐。無論是我,還是其餘師妹們,在我們心裏,你永遠是流雪白灼劍最優秀的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