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意(2/2)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的并非一個護身符,”洛思茗手指在腿邊輕點,“其實自陰界回來後我也曾想過,我究竟此生想過怎樣的人生。”
洛思茗之前有想過,可卻也只是草草了事。直到柯憶澤說起“想要的人生”,洛思茗才意識到自己從未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
在凡界的一月,除了修煉,洛思茗還在修心,亦在思索。也許在他人看來自己從出生到拜師一切看似都是被安排的,但她卻覺得不然。
選擇不修無情道,選擇繼續走驅魂師的道路,選擇下山歷練,這一切都是洛思茗自己選擇的。下山後是否與柯憶澤同行,是否接受山下之人的委托,這一切也都是洛思茗自己選擇的。
而柯憶澤的存在不過是如同一個護身符般,在危急時護着自己,在不解時給予自己方向,他只能幫助自己走完這一生,而無法決定自己如何走完這一生。
“我想能夠決定自己的人生,哪怕受傷、哪怕無法壽終正寝,我選擇自己的人生,”洛思茗直視着柯憶澤的眼睛,目光堅定,“我想要的并非一個護我周全的人,而是一個并肩而立的摯友,一個願意支持我走下去的人。”
“或許這一世苦難不斷,但我不想逃避。若是別人替我受了這份苦難,我寧願自己去試一試,起碼不會心生虧欠。”
看着洛思茗堅定的神色,柯憶澤猶豫了。他見過太多為了保命偏離初心的人,凡界誘惑衆多,沒有人能夠保證不會後悔。洛思茗現在如此想,但之後還會如此嗎?
“這便是你想要的?”柯憶澤回望着洛思茗,一句一頓地問道:“你确定?”
“我确定,無論你是否認同,”洛思茗站起身,這一切并非征求柯憶澤的同意,而是告知,“我要走我自己的路,無論多難走,我都會走下去。”
洛思茗轉身向院外走去,就在即将踏出院子的那一刻,身後響起了柯憶澤的聲音:“好,那我便陪着你走完你這一世,我也想看看你究竟會不會後悔。”
洛思茗并未回頭,輕笑道:“我也想試一試,能不能走出一條不會後悔的路!”
明月清風,人心本善。世間濁塵衆多,可終有人能夠憑着最初的一腔熱血,走完自己的人生。當人生走到盡頭,回首望去,每一步都是最好的選擇。而人生的意義,只有那時才能撥雲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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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聽見院中并無交談之聲,梁懷淵才推開房門,只看見柯憶澤坐在院中仰望着月亮。桌邊擺着一壺酒,兩個酒杯。
許是因為酒勁,柯憶澤此時的臉微微發紅,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出些醉意。梁懷淵靠近他也未曾轉過頭。
“傷還沒好就喝酒?”梁懷淵奪過柯憶澤手中的酒杯,一股酒味竄入,“還不叫我?”
“師兄方才,生氣了吧?”柯憶澤只瞥了一眼便知道梁懷淵心中想的什麽,這也是他之前一直不肯将這件事告訴他和閻王的原因,“抱歉,當時讓你和師父擔心了。”
“你讓我和師父擔心得還少嗎?若是師父知道了只會比我更生氣。”梁懷淵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你明明無須如此的。”
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這八苦是人生來必會經歷的,無法阻止,對于洛思茗而言亦是如此。也正是如此,柯憶澤完全可以不去乾涉洛思茗的那場病。
“可我不想她經歷那樣的痛苦。”
“她已經并非之前的那個人了,你真的認清了嗎?”
沉默半晌,柯憶澤并未回應。他也曾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每一次見到轉世之人他都會問自己一遍。他清楚地知道,面前的人和花兒只是魂魄相同,而其它的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我現在認清了,”柯憶澤垂眸道,“她們早就不是同一個人了,但……她好像跟之前的那幾世不同。”
“有何不同?世間經歷苦楚的人豈止她一個?你在判官之位如此多年,也見過不少了,為何還是……”
自從柯憶澤成為陰界判官,梁懷淵便受閻王所托看顧着他。這千年,他眼見着柯憶澤一次次判罰魂魄,見過柯憶澤因為不忍而觸犯陰界律法,見過柯憶澤因為自己的決定而痛苦不眠。
梁懷淵自然是心疼這個師弟的,也幫着忙了不少事情。每次柯憶澤無法立下判決時,他都會推他一把。難道正是因為他這些年的作為,才會讓柯憶澤至今無法壓制心中的情?
“師兄,”柯憶澤看向梁懷淵,眼中倒映着月光,“此後不會了。我答應了她,此後不會乾涉她的選擇,只陪她走完這一世。”
“希望你說的是真的。”
見梁懷淵将自己的酒喝進大半,柯憶澤支着腦袋問道:“不生氣了?”
“我何時真的跟你生過氣?”梁懷淵話中雖是責備,卻毫無責備的模樣,“去做你想做的,天塌下來我和師父給你頂着。”
柯憶澤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師父知道你這麽說他嗎?”
“師父肯定是這麽想的,他哪次沒護着你?”
“那便多謝師兄和師父了?”
“不用謝。”梁懷淵見酒壺見底,擡了擡手,“之後請我喝酒就好。”
遙望着月光,酒意讓柯憶澤安然睡去。
最後一世的路并非如此的好走,柯憶澤能夠陪着洛思茗的此世,是他對花兒最後的交代,又怎會讓自己和她留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