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熄(三)(2/2)
趁着耿溢之一門心思全放在新娘身上,柯憶澤悄悄地繞到了床帷後,憑着小巧的身形一步步向新娘靠近。
順着蓋頭垂下與新娘之間的空隙,柯憶澤看到了新娘的樣貌,卻被吓得差點掉了下去。
蓋頭之下哪裏是新婚應有仔細梳妝的模樣。新娘蒼白的臉上帶着血跡,發髻也淩亂極了。湊近了看,就連婚服上都帶着血跡乾涸的痕跡。
談話間,洛思茗看到一個小小的腦袋出現在自己肩頭,趁着新娘在回答自己所問的問題,小聲問道:“如何?可有什麽發現?”
“這個新娘,在他的記憶中并非活人。”柯憶澤沒有感受到新娘身上應該有的溫度和氣息,才下定了這個結論,“看來必然是耿溢之執念所在,這位姑娘才會是這副模樣。”
洛思茗和柯憶澤所處的是耿溢之魂海的一部分,一切的人和景色是耿溢之心中所想所呈現出的。在如此大喜的日子,新娘的裝束卻如同一具行屍走肉,這顯然是耿溢之記憶中所留下的模樣。
“看來他們新婚之日新娘應當遭遇了什麽不測,”柯憶澤現在也只是猜測,“耿溢之心中的怒氣也應當是受到了新娘的影響。”
黑袍人用法陣将耿溢之困在自己的執念之中,只有破除困住他的心結才能真正讓他恢複正常。而這個在與洛思茗對話的新娘,正是症結所在。
“師妹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耿溢之見洛思茗許久不說話,心中懷疑在此浮現,“我娘子累了,若無事便不要打擾她休息了。”
還未等洛思茗反應,柯憶澤先一步現形回答道:“累?一個已死之人又怎麽會累?”
“你怎麽在此處!”耿溢之急忙護在新娘身前,“你要對我的燦兒做什麽!”
柯憶澤順手抽出洛思茗手中的佩劍,神情嚴肅:“我要做什麽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你要做什麽?”洛思茗一把扯住了柯憶澤拿劍的手。
“逼他把心中所想說出來。”
甩開洛思茗攔着自己手,柯憶澤步步向耿溢之逼去,而後者眼神驚恐,緊緊護着身後的人,新娘似是沒感受到這股殺氣般,已經端坐在床邊。
就在柯憶澤距離耿溢之只差一步之遙時,屋內狂風驟起,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氣旋:“為什麽!我已經足夠容忍了!為什麽你們還是要如此!為什麽一定要殺了我的燦兒!”
洛思茗被狂風迷了眼,看不清柯憶澤的位置,只聽見屋內有劍刃相碰的聲響:“柯憶澤!你在哪!”
“無需管我,此刻便是最好的時機!快想辦法把怒氣從他魂魄中抽離出來!”
屋內氣旋從淡淡的紅色變成濃重的紅色,證明柯憶澤的行為真真正正地惹怒了耿溢之。但抽離又談何容易,洛思茗試着用柯憶澤教自己的辦法,卻未見成效。
柯憶澤本就未以本體入魂海,被耿溢之逼得節節敗退,二人對峙而立。此時的耿溢之身邊若有若無的被紅光包圍,臉上、眼中盡是紅色。
“為什麽!明明是他們先行的不義之事!我不過替自己讨回了公道!為何他們不肯放過我!”耿溢之已經幾近瘋魔,“打不過我便用燦兒的命去抵!明明她是那麽期待那日!”
柯憶澤聽着耿溢之的咆哮,心中生出了異樣之感。不義之事?公道?抵命?柯憶澤的心髒“碰碰”跳着,似不受控制般要從口中跳出來。
在混亂之中,洛思茗尋到了柯憶澤的身影,将其護在身後,見耿溢之只是一味地吼叫着,才警戒的蹲在身查看柯憶澤的情況。
“你怎麽樣?”
“為什麽……”柯憶澤嘴裏小聲嘀咕着。
“什麽為什麽?”洛思茗迫使柯憶澤看着自己,才将後者拽回了清醒,“你又被他影響了?”
可就連柯憶澤不知為何,回過神轉頭面露困惑:“不知為什麽,聽他這般說,心中總有些怪異的感覺。”
沒留給二人多少交流的時間,耿溢之持劍而來,要将二人斬成兩段。洛思茗和柯憶澤一個要專注于抽取怒氣,一個又打不過,只得暫時在屋內尋了處躲了起來。
“現在怎麽辦?”洛思茗覺得一味地躲是沒用的,奪過柯憶澤手中的劍擋住了耿溢之的攻擊,“要不你來?”
“我?”柯憶澤并非沒有思考過這個可能性,但一旦強烈的情感被抽取出來勢必會尋找下一個宿主,他未必控制得住。而且他之前只對亡魂抽取過,有時甚至會連帶着他們當時的記憶一同抽取,柯憶澤不知道對生者會有怎樣的影響。
“若你不願,我可再試試”耿溢之的氣力比洛思茗大得多,那砍下的劍已經快到抵到洛思茗的肩膀處,洛思茗以巧勁化解,“不過你确定這法術凡界的驅魂師也能施展?”
此事就連柯憶澤也不确定。事出突然,柯憶澤交給洛思茗的法術是陰界鬼吏慣用的法術,可以将魂魄的情感抽取出來并凝成如同一個玉珠般的東西。但這種法術從未流入過凡界,以洛思茗的修為能不能成功也未可知。
留給柯憶澤猶豫時間并不多,出去耿溢之還有屋內亂竄的氣流,只見洛思茗的肩膀已經被劍刃劃傷滲出了鮮血,柯憶澤不能再等:“以魂承情,以情承憶,取!”
随着柯憶澤眼中閃爍着盈盈藍光,絲絲紅氣逐漸從耿溢之身上被抽離,在柯憶澤手中形成一個氣旋。就在耿溢之身上最後一絲紅氣快被抽盡時,那股氣旋不安地跳動起來。
哪怕柯憶澤極力控制,卻最終沒能讓氣旋形成玉珠。耿溢之脫力倒地的一瞬間,紅色氣旋爆裂開來,将整間屋子籠罩在紅霧之中,洛思茗和柯憶澤在紅霧之中看到了耿溢之“怒”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