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寄(三)(2/2)
“想!天天聽叔叔姨姨們說人間,我想去看看他們口中的人間!”
“會的,小澤會看到的。說不定出去之後還能遇到心悅的女子。”俞念青順着柯憶澤的目光看去,輕輕撫上孩童的發頂,“到時候可別忘了青姨啊!”
“青姨你又打趣我!”小柯憶澤氣鼓鼓地看着俞念青,“不過心悅是什麽感覺啊?”
“這個啊……”俞念青故作思考般的想了一會,“等小澤長大就知道了。”
景象轉換,景象中一片黑暗,只能聽到些許喘息的聲音。黑暗中突然透出一束光,柯憶澤無力地靠在牆邊,看着來人。
“小澤,你……”沐惜枝看着被鎖在牆邊的柯憶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該如何幫你……”
柯憶澤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惜枝姨,你當時也是這樣嗎?”
“我與你不一樣,你知道的不是嗎?”
“可青姨從未告訴過我這些……”
“欲比情更難克制,或許念青也不知道此事吧。”
“惜枝姨,如果沒有我,她是不是這一生會過得更好。”
“小澤……”
柯憶澤緩緩合上了雙眼,手無力的垂下,靠在牆邊睡着了。
屋中重新回歸黑暗,只聽見門外傳來悶悶的聲音:“或許遇見你,才是她最好的命運。”
畫面再轉,不遠處的忘川河波濤洶湧,蕩起的河水一次又一次的擊打着岸邊,浪濤一次比一次洶湧。柯憶澤和梁懷淵正站在不遠處:“師娘!”
只見沐惜枝的身影懸在半空之中,俯視着失控的忘川河水,毅然決然地沖入了河水之中。
漸漸地,河水平靜了下來,可沐惜枝的身影卻再未出現,只有些許光亮從河面浮現,環繞在柯憶澤身邊。
閻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二人背後,将一切看在眼中,輕輕拍了拍二人的背。
梁懷淵一反往日處變不驚的神情,聲音顫抖:“師父……”
梁懷淵看着閻王無奈且悲傷的表情,淚水不禁湧出。反倒是柯憶澤,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只是呆愣在原地。
洛思茗靜靜看着眼前的景象,想起了當時梁懷淵說柯憶澤在之後的幾天将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肯出來:“柯憶澤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手掌中的紅豆又跳動了一下,景象再次變換,一切再次被黑暗籠罩。
“忘川河中誕生的魂靈分為‘欲’與‘情’。情者生于凡界衆生七情之中,可憐憫衆生亦可共情凡塵之事。欲者生于凡界衆生六欲之中,重己之情欲亦催生衆生欲念。”
柯憶澤的腦海中自沐惜枝離世後便一直久久盤桓着這幾句話。
“情者為救世而生,欲者為滅世而生。情者可抑制忘川,而欲者終會釀成大禍。”
洛思茗聽到這幾句話,心中不免一驚。柯憶澤便是他們口中的“欲”,那個被他們視為災星的魂靈。
“誕生于忘川之魂靈需以封印忘川為己任,情者自會守護,欲者行為無法預測。故情者除去守護忘川封印之外,還需在欲者誕生時将其扼殺,吸收其修為,為自己所用,以免釀成大禍。”
短短幾句話便早已定下了柯憶澤的結局。他本是不應存在之人,從他離開忘川的那一刻便應該死去。
可一切的機緣巧合,讓他活了下來。而且因為魂魄不全,哪怕沐惜枝将其殺了也無法吞噬其魂魄。
“如果我魂魄尚全,是不是惜枝姨便可将我吞噬。”黑暗中柯憶澤面頰上淚痕遍布,“如果将我的法力吸收,惜枝姨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都是因為我……”
“我明明不該存活于世的……”
“我害死了花兒,也害死了惜枝姨……我還會害死所有人……”
忘川河誕生的魂靈只有在一代死後這一切才會被下一代知曉,而柯憶澤在沐惜枝手中陰差陽錯間活了下來,又陰差陽錯間背負上了這樣的使命。
“我沒有這樣的能力……我不該活着……”
柯憶澤幾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之中,直至梁懷淵出現在門口,告訴他沐瑾哭個不停。
或許是處于愧疚,柯憶澤對沐瑾格外好,甚至是到縱容的地步。哪怕沐瑾犯下再大的錯,柯憶澤都會為他頂着,有時連梁懷淵都看不下去了。
柯憶澤就這般渾渾噩噩的度過了千年,當上了閻王與沐惜枝所希望的判官之位。
但洛思茗看得出來,這一切并非柯憶澤的意願,而是處于愧疚。而柯憶澤一直在努力成為那個他們想讓他成為的樣子。
“柯憶澤……”洛思茗不禁想起了柯憶澤曾經說過的話,“你又何嘗不是将自己禁锢在了責任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