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2/2)
唐梨臉色少有的嚴肅,沒有一點笑容。
“你難道就沒有什麽話跟我說?”唐梨問。
“沒有了。”水芙蓉低聲說,“您收留了冬兒,我很感激。”
“我問你,你怎麽知道他是中毒?”唐梨轉過身,看着水芙蓉問道,“難道你吃過這個什麽——蝕骨丹?”
她知道,那麽她一定吃過!唐梨想知道是誰做出這樣的事,難道水芙蓉在剛來到這裏的時候被逼迫過?也是,她這樣的女子,怎麽可能心甘情願待在這裏?
水芙蓉擡眸看着她。
過了半晌,水芙蓉微微垂下頭,顫聲說道:“宗主,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認真計較起來,也是我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唐梨詫異,“你怎麽這樣說自己?”
“實話而已。”水芙蓉低下頭,她眼中已經有了淚光,卻完全不敢直視唐梨的眼睛,只是說,“我現在身在此處,雖然不得自由,但也算是錦衣玉食,比起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乞丐已經好得多了。像我這樣的人,能活一條命,已經算是上天垂憐。”
“為什麽這樣說自己?”唐梨看着她。
水芙蓉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她低垂着眼眸說:“宗主,若雲七還跟您說什麽脫籍從良之事,您全當他沒說過。我只在此處就好,并無從良之心,您就讓他放下吧。”
說着,水芙蓉對便跪下來對着唐梨磕了個頭,踉跄着轉身離開。
奇怪……
唐梨看着水芙蓉的背影,心情卻越發難過起來。水芙蓉看上去出身應該不差,對禮儀應當十分重視。剛才唐梨并沒有允許水芙蓉退下,她便磕頭離開,就好像是倉皇逃離一般。
也許有什麽事情真的是唐梨不知道的。
唐梨回到屋裏,一直心神不定。她總覺得有些事情自己被蒙在鼓裏,或者說,沒人特地告訴她,她便不知道。
常歡身上擦過烈酒之後疼痛感果然減輕了一些,窩在床上團成一團,扯着蔣開山的手不放。
冬兒去廚房拿飯了。
雲七靠坐在桌旁,手托着下巴。看到唐梨進來,他連忙起身行禮。看了看唐梨身後,不見水芙蓉身影,他又有點失望。
“宗主,常歡好了一點。”雲七忍不住問,“芙蓉怎麽沒回來?”
“興許去吃飯了。”唐梨随便說了一句,見雲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說,“看樣子,她并沒有你說的那麽喜歡你。”
“那怎麽可能,她對我一見傾心,再見傾情。她非君不嫁,我非卿不娶……”雲七又開始胡說八道。
“別扯了,她說她根本就沒有脫籍從良之心,讓你放棄。”
“啊?”
雲七呆了。
“她看起來挺端莊貴氣,出身應該不錯。我倒是聽說過,這裏有些女子似乎是犯了罪的官員妻女,是不是?”
唐梨坐在桌旁,看着雲七。
“是啊。”雲七微微垂下眼眸。
“那麽水芙蓉也是嗎?”唐梨皺眉問道,“她家裏有人獲罪,誰啊?他爹嗎?犯了什麽罪啊?”
聽了這話,雲七慢慢的低下頭,幾乎是縮在了桌旁。
“對于水芙蓉的事情,我也多少知道一點。”蔣開山轉過頭說,“她父親叫什麽?楚世道?六年前,洪水沖垮了河道,他被抓了起來……罪名是貪污了修河道的錢……”
“你說什麽?”
唐梨直直地看向蔣開山,她愣怔半晌,轉而看向雲七問道:“是這樣嗎?”
雲七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宗主……”雲七咬了咬牙,低聲說,“芙蓉她父親确實是楚世道。楚世道貪污了修築河堤的公款,導致河道垮塌,死傷數千人,數萬人流離失所。當年,他就被老宗主下令處死了……”
“然後呢?”
“她父親死後,全家都被流放。路上母親和妹妹都沒了……”雲七嘆了口氣說,“我見到她的時候,只剩下她還活着。她那時候生了病,流放路上就會死!您知道的,像她這樣的犯官之女,要麽在流放地被糟蹋,要麽就進教坊司做官妓。我可憐她,便問了她的意思,想了辦法,把她送到了這裏。”
“所以,這是她自己選的?”
“說是這麽說,但也沒得選呀。”雲七争辯道,“流放路上那麽苦,死的人這麽多!到了這兒,再怎麽着也能活下來。”
“可若她當時選擇繼續被流放,當初咱們宗主繼位之時大赦,她應該就能被無罪釋放!”蔣開山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嘲諷,“只能說,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可是她、她是個好姑娘……”雲七慢慢地說着,懷着一絲希望看着唐梨說,“宗主,您能不能網開一面,讓她……”
“不必說了!”唐梨的身子顫抖着,“她是個好姑娘,她可憐?她如果真可憐的話,那些流離失所的災民呢?那些死在洪水當中的人呢?她不可憐!她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