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啼血(中)(2/2)
她不知從何處聽說前任閣主有個早亡的側妃,得寵的時候将一對明珠送給了自己的侄女,便嚷嚷着叫人去買。但且不說馮府有沒有這麽多錢,就算有,人家也未必肯賣。
馮淑就開始鬧,我由着她鬧。
“小姐,您這樣的容貌,若戴上那明珠做的耳環,成親之日肯定豔驚四座。”我拽着這幾年學來的幾句詞兒,慫恿道,“正因為千金難買,所以才更配您。”
“我去要了好幾次,我爹只說沒錢。”馮淑怨憤道,“不過是一對耳環而已,就這也推三阻四。”
“是啊,小姐。”我替她揉着腿說,“您是未來的閣主夫人,這些日子,往咱們府裏送東西的人可不少呢,我看了,全是金的銀的,怎麽說沒錢買呢?我看啊,八成是咱們爺想留着給他自個兒用。”
“哼,我哥最近沒少去賭呢!”馮淑這樣埋怨着,踢了我一腳。
我忍着疼,勸道:“小姐,不若您再使使力,肯定能行的。”
“還要怎麽使力?”馮淑問道。
我笑着,替她出了個主意。
自那日起,馮淑便嚷嚷着要上吊。若是馮家老爺夫人不把耳環給她弄來,她就不出嫁了。
很有趣,她上吊的繩子是我給她準備的。
我答應她了,幫她作假一定會做得特別逼真,讓馮家老爺夫人少爺都以為她真的要尋短見。她拿着那根繩子,毫不懷疑地将頭套了進去。
我遠遠地看着她,她掙紮了好一會兒,沖我伸出手來,可能是想要我救她。但我一動未動,就這樣看着她,直到她再也不能動了。
直到此時,我才故作驚慌地喊了起來,叫來了馮家的大少爺馮淵,讓他第一眼看到了妹妹的屍體。
這是我第二次殺人。
我當然是無辜的,把繩子挂在房梁上的是她,把頭伸進繩子裏的也是她,憑誰見了,都只會說她是自尋短見。繩子是我準備的沒錯,但我也沒想到她會真的去死啊!
然而人死了,馮家亂了套。沒什麽人真的為馮淑傷心,大家都只關心一件事——婚事。
馮淑死了,婚事自然就黃了。可是馮家收了這麽多禮物,花了這麽多錢,外面還欠着債,若是沒了這樁婚事,馮家就完了。
我站在那裏,哭哭啼啼半晌,好一會兒才猶豫着說:“老爺,夫人,不如——讓我替小姐嫁過去吧……”
他們都看着我。
這兩年功夫,我跟馮淑越長越像,平時也有意模仿她的身段姿态。夜色正濃,燭光下我站在他們面前,宛若第二個馮淑。
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他們只有選擇我。從那天起,我就是“馮淑”了。
真正的馮淑成了“如桂”,當晚,他們便說大小姐又打死了個丫鬟,把人匆匆擡出去埋了。我替代了馮淑成了馮家的大小姐,模仿着她的做派,馮家請人教導我一個名門小姐應該知道的禮儀和常識,将我努力培養成一個新的馮淑。
很快,婚禮即将到來。我作為馮淑,上了花轎。有一只杜鵑停在了我的轎門上,若有似無的叫了幾聲。
我顫抖着,一步步走向嶄新的未來。我不敢呼吸,生怕新婚之夜出了岔子。畢竟我已經不是黃花女兒,我也一直在想要怎麽瞞過這件事。
然而我卻多慮了。
婚禮過後,我第一次見到了我的夫君——青雲現在的主人。他叫柳相,有着清秀穩重的眉眼,神色深沉,明明是新婚燕爾,看上去卻有些落寞。
“夫人,”他看着我,神色中有些愧疚,半晌卻下決心說,“實不相瞞,我另有心上人。她已經不在人世,我并未想過另結新歡。委屈夫人了。”
說罷,他竟然對我行了個禮,退出了屋外。
洞房花燭夜,我卻要獨守空房。
然而,我卻松了一口氣。
我安全了。
侍女們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伺候我解衣梳洗。我摘下鳳冠,饒有興致的看着她們低眉順眼的模樣,只覺得越發有趣。
這裏,是青雲宮,是整個青雲的中心。而我,從今日起,便是此處的女主人。
潑天的富貴莫過于此,如果我娘看到此刻的我,不知會作何感想。
我突然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