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封壇(上)(2/2)
他有一對兒溫潤的唇,小小的,看上去很柔軟。動起來的時候,那嘴唇只有那一點弧度,仿佛春水上蕩漾的波紋一般。
當他甩着水袖緩緩挪着步子,身段飄飄搖搖,柔而媚,豔而絕,腰肢軟的像五月的蒲柳,随風搖曳。
美人在骨不在皮,這樣的羅衣春華看不夠,學不夠,愛不夠。
看慣了臺下的他,春華又發現,在臺上的羅衣似乎有些不同。
第一次看他登臺,見他就這樣一步三搖走上臺去,立馬就迎來了滿堂彩。他戴了全套的頭面,端的是光華萬丈,回眸一笑,自是百媚千嬌。
她愛他的唇,他的眼,愛他的唱,他的身段,愛臺上的他,也愛臺下的他。
美人如陳釀,越品越香。
和羅衣在一起的第三年,羅衣終于滿二十歲了。這一年的他束起了長發,正式接任教坊司的伶官一職。這一年,他在臺上唱起了《金縷衣》,扮演的是杜秋娘,贏得滿堂喝彩,成了戲班的臺柱。
他的戲是戲班最賣座的戲,他的杜秋娘是最讓人難忘的角兒。他也漸漸褪去了屬于少年的那份稚嫩,漸漸變得成熟更有魅力。
春華逐漸熱衷于在羅衣身上尋找獨屬男人的那份不同。
他的身量比比普通女人要高些,喉結雖然淺,脖頸卻有些只有男人才有的曲線。
他的雙腿筆直,脊背也挺得筆直,背後的曲線美的像個女人,胸膛卻延展的更加寬闊一些。
他的腰又細又軟,稱得上蒲柳之姿,卻比那些跳舞的姑娘們顯得略為緊窄了幾分。修長的手臂舞動水袖時,露出纖細白皙的美麗手指,但那雙手骨節分明,一看便是雙男人的手。
她的嗓音又圓又潤,唱腔媚而不俗,曲調撩人。那嗓音卻比尋常歌姬又多了兩分厚度,聽來耳畔盤桓,別有一番風味。
與羅衣共度的那幾年時光,是春華最美好的時光。
她不像秋實那樣,把自己的喜好放在臉上,所作所為都顯得那麽狂熱,那麽有激情。春華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還含着使命,她只會将自己的喜歡表露在戲臺上,将自己的愛意藏在心裏,絕不會說出來。
她只希望就這樣看着他,欣賞着他,仿佛在品嘗一壇美酒一般。雖不能仰頭一飲而盡,卻可以一點點一絲絲慢慢的來。
但飲的久了,便也就飲醉了。春華有時候會怔怔地想着,或許也能夠為自己做點什麽。
于是,當又一個新的季度到來,需要決定新的劇目時,春華躊躇着站在了羅衣面前。
“羅大哥。”春華看着羅衣,慢慢的勾起唇角,笑了笑說,“下個季度,我們唱《憐香》吧?”
她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羅衣也看着她。
他那雙美麗的眼睛比往日更加深邃,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頭,但春華那時那刻,居然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
羅衣就這樣答應了下來,他看着面前的春華,慢慢的點了點頭。
他答應了是嗎?他答應了……他答應了!他願意和她唱這出戲,答應了和她手牽手站在戲臺之上。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兩個花旦,共同來演繹一段戀情。
在無人的地方,春華開心的笑了。
要排出新戲,需要時間和心血。戲班的所有人都開始行動起來,排練這一出《憐香》。
然而在此時,來自柏家的陰霾籠罩在教坊司的所有人身上。餘奉銮将羅衣叫了過去,跟他說了一些事情,羅衣回來的時候,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聽說那位柏三公子之前看上了舞姬纖纖,結果卻被我們餘奉銮給拒絕了。”有人議論着說,“那位柏三公子之後便要餘奉銮給他送去二十個美女,結果他還是沒有答應。”
以餘音的性子自然不會答應的,春華并不覺得意外,只是她覺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風雨欲來,平靜的生活是否還能繼續維持下去呢?
“大家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大家的!”羅衣這樣說,“只要我還在,就不會讓大家受到傷害。”
他這樣說着,語氣堅定。然而究竟能不能做到,恐怕他自己也并不确定。春華看着他,心中的不安變得越來越強烈,她不知道面前的男子究竟能做什麽,但她害怕的是,就算他什麽都做不到,他也不會什麽都不做。
這麽多年相處,春華自認自己最了解他。羅衣那深邃的眼眸中其實藏着深深的火焰,如冰層下塵封的岩漿。
最不想回憶的那天,終于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