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刑架(1/2)
那刑架
成追就這樣看着常歡,仿佛隔着面前的常歡看到了另一個人。在場的大家都知道,他看到的是多年前的那個長樂,是常歡的父親。
“對、對不起,我失态了。”成追回過神,連忙說,“你真的很像他,不僅僅是長相,而是整個人都像他。他是個很特別的人,笨的出奇,但——很吸引人。”
“你是在他被柏儀拷問的時候和他認識的?”唐梨追問,“當時是怎樣的情景?”
聽到唐梨的問話,成追陷入了回憶。
“他很膽小,從來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來了,他不是個勇敢的人。他就那樣被綁在十字刑架上,一臉驚恐,一直在求饒,一直在低聲啜泣。”
“我見過很多經受拷打的人。他們有些人哭着求饒,還沒經受住多重的刑罰就昏了過去,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有些人一開始嘴硬的很,嚷嚷着什麽都不知道,經過幾輪刑訊就會屈服;還有些人悶聲不語,直挺挺地死在刑架上,到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
“可他不一樣,他像只美麗又膽小的貓兒,會哭,會求饒,會委屈,但他卻沒有屈服。”
“從他來到刑室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他。實話說,也很難不注意他。他太漂亮了,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柏大公子柏儀,往常他審問一個人,就算犯人不招供,他也要将犯人折磨個三天三夜。這次他審問長樂,一個這麽美麗的人,足足審問了七天。”
“刑訊間隙,我看不下去,給他喂過水,也因此有了跟他搭話的機會。他糊裏糊塗的,跟我說了很多,提起了他的戀人是個桂花般溫婉可愛的人,也提起了他答應過紅鸾要帶她離開鎖春樓,還提起了他的女兒。”
“他就這樣看着我,對我說:像我這樣的人竟然有一個女兒,多神奇啊!我怎麽配有一個女兒呢?我這樣的人——怎麽配擁有一個孩子呢?”
“可是,他竟然切切實實的做父親了……他要他的女兒和她的母親一起好好的活下去,好好地活在這世上。”
“說完這話的第二天,長樂就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從那開始,所謂的拷問就再也不是拷問了,變成了柏大公子發洩憤怒的方法。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決定離開那裏……”
聽了成追的敘述,大家都看向了那座十字刑架。
十幾年了,刑架上仍然沾滿了血跡,那是長樂的血。當年的他,無論再怎樣膽小怯懦,也沒有說出自己妻女的行蹤。他用自己柔弱的身體守護着她們,他做到了。
常歡就這樣默默聽着,忍不住低頭抽泣起來。蔣開山想要安慰他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于是只好嘆了口氣。
唐梨低頭陷入了沉思。
這麽說來,長樂是真的有一個女兒,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長樂就不是常歡的父親,那個柏桂也不該是常歡的母親,那柏桂或許并不是東島島主的女兒。
但這不合邏輯,明明常歡已經站在大家面前,倘若他與長樂真的無關,唐梨又怎麽會追查到這裏?
“你知道那個柏桂是什麽人嗎?”唐梨直接問道。
成追回答:“我并不知道柏桂是什麽人,只知道她是長樂孩子的母親。”
“你是怎麽知道的?”唐梨問。
“大公子在審問的時候反複問過,也反複強調過,大家都知道。”成追頓了頓又說,“柏家主也曾經來問過。”
“那後來呢?”唐梨問,“長樂死了之後呢?”
“我走的時候長樂還沒有死,但我知道他恐怕活不了幾天了。”成追嘆了口氣說,“柏大公子的審訊太殘暴,我當初就是看不下去他的暴行,這才裝病從自己的職位調開。”
說到此處,成追心有餘悸,接着又說:“聽說長樂被折磨死後,後面那批仆從都被大公子叫人滅了口,我算是躲過一劫。”
這也是因為成追尚且心存善念,這才救了自己。
“除了妻兒,長樂心裏放不下的還有紅鸾,因為他答應要帶紅鸾離開鎖春樓,但卻不得不食言。”成追轉向紅鸾說,“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我心裏總是放心不下,就去鎖春樓找紅鸾,這才得知了長樂的身份。”
成追說罷,又轉向了常歡:“你長得真的很像你爹。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他說自己有個女兒,但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他的兒子。”
“這麽說來,他們确實是長得很像了。”蔣開山看了看常歡說,“那多半不會有錯。”
“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唐梨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對,她微微皺起眉頭,低頭思考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重新擡起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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