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在朝風的威逼之下,婢女交出了藥瓶,慌忙解釋道:“朝風大人,奴婢冤枉,奴婢只是奉城主之命辦事,這藥是城主給的,說是給少主治病用的而已,并非是毒藥。”
朝風仔細端詳這藥瓶,這是以上等南海琉璃煉制而成的藥瓶,通體晶瑩,工藝精湛,瓶體花草、人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确是韋月燕房中之物無疑。
朝風也知韋月燕頗好丹道中的駐顏之術,她平常服用些仙丹也實在是稀松平常,可是蕭雪棠的失憶之症哪裏能用這些仙丹來醫治呢?
朝風決心去找找府中的老人,問問她當年失憶之事的緣由。
從東殿到西殿,從雜役到帳房,朝風尋遍了這府中的人,最後竟發現,這府中沒有一個待了超過十年的人,是以無人知曉當年失憶之事的經過。
雖覺得此事頗有些蹊跷,但此時朝風卻陷入了尴尬之境,毫無線索可查。無奈之下,只好每日待在藏書樓中,一邊打發時間,一邊期望能從書中尋到失憶之症的救治之法。
幾日下來,雖然還是沒有從書中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朝風卻另有收獲。那日未時,他手持燭臺在藏書樓中走動,想找一些沒有看過的醫書古籍,從一樓到三樓,只尋得寥寥數本。正要離開之際,碰巧在三樓的角落處瞥見幾本沾滿灰塵的冊子,這些冊子放置在書架頂端又十分輕薄,看起來很不起眼,不留心的話根本不會注意到。
出于好奇,朝風輕輕拂開灰塵,将冊子取出,随意翻看了起來。一看才知,這是以前府中出納物品的記錄,有的是五、六年前的,有的是七、八年前的,還有一本是十三年前的,其中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直到翻開最後一本冊子的最後一頁,這一頁的左下角落款處赫然寫着當時帳房的名字:裴德祯。
找到了這一線索後,朝風豁然開朗,開始尋找這位名叫“裴德祯”的帳房下落。這府中的人都是近十年間新來的,定是無人知曉他,因此朝風打算去街市上打聽他的消息。
常人都離不開“吃、穿、住、行、用”這幾點,按照這個思路,朝風去了一些經營多年的老字號店鋪,向那裏的老板和夥計打聽了起來。可這一整天下來,他跑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數十間店鋪,依舊是一無所獲。
正打算回府之際,正好路過前些天去抓藥的醫館,于是他便抱着試試看的心态,向大夫打聽了起來。
沒想到,大夫竟回答道:“裴帳房以前總來我這抓藥,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他在十三年前就告老還鄉了,聽說城主待他不薄,賞了他好多銀子,還為他在老家置辦了房産,如今應該是在安享晚年了吧!”
朝風繼續追問:“大夫你可知裴帳房老家在何處?”
大夫想了想:“以前聽他提起過,好像是在幽都城與北狄城交界處一個村子,應該是叫……裴家村。”
朝風喜出望外:“多謝大夫。”
就這樣,朝風立即出發去了裴家村。
裴家村是一個偏遠的地方,距離幽都主城區有一天的路程,朝風快馬加鞭僅用了十個時辰便到了。
這個偏僻的小村莊一片祥和,屋舍俨然,家家戶戶門口都點着燈籠,道路寬闊平整,路上偶爾有孩童嬉戲打鬧,也有男女寒喧談笑。朝風一邊走着,一邊向路人詢問裴德祯的住所,假稱是他的遠房親戚。斷斷續續問了幾人下來,竟只有一人知道他家的大致方向,于是他便沿着路人所指尋了過去。
走了約莫一柱香的時間,他卻發現這個方向越走越偏辟,前面怎麽看也不像有人家住的樣子,于是便停了下來,四處張望。只見此處頗有些荒涼,路邊亂石堆砌,幾處斷壁殘垣分散其間,只有左前方不遠處有間破舊的屋子,與村莊裏其他整潔乾淨的房屋顯得格格不入。
難道那邊的破舊屋子就是裴德祯的住所嗎?看起來有點不像,但來都來了,朝風還是決定去看看。
走近一看,這間屋子的大門都壞了,右下角有個大大的窟窿,窗戶紙上滿是大大小小的破洞,就連屋頂也有許多瓦片掉落在地,看起來到處都會漏雨。
雖然如此,這大門還是上了鎖的,于是他試着敲了敲門,擡高聲音道:“請問有人嗎……有沒有人?”
他接連喊了三、四聲,依舊無人回應。正當要離開之時,屋後卻傳來了些許聲響,像是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他心想或許有人在那邊,于是便循着聲音走了過去。
正當走過拐角之時,一塊小石頭便砸了過來,蜷縮在牆邊的老頭顫抖着聲音道:“別過來……我警告你別過來!你們還想怎麽樣……”
眼前的老頭衣衫褴褛、蓬頭垢面,瘦骨嶙峋的樣子活像一具乾屍,臉上沾滿了污垢,看不清長相,恐怕路邊乞讨的乞丐都比他的狀況好些。
朝風趕緊解釋道:“老伯,我不是壞人,你別害怕,我是來找人的,請問你認識裴德祯嗎?”
老頭神情呆滞,眼神渙散,一邊抱緊自己一邊道:“你找他乾什麽?他早就死了……他全家都死了……都死光了!”
朝風心中一驚:“什麽?怎會這樣?我只是想找他打聽一個人……他告老還鄉後發生了什麽?怎會全家都死了?”
“自然是被那毒婦給滅口了!可憐他那孫兒還未滿三歲啊!蒼天若是有眼,定教那惡人血債血償才是啊……嗚嗚嗚……”老頭一邊說着一邊哭了起來。
朝風大受震撼,繼續追問道:“那惡人是誰?發生了什麽事?”
老頭忽然有些警覺,莫名生出敵意:“你問這些作甚?不關你的事,你快走吧!”
朝風不甘心,繼續道:“老伯,我不是壞人,你若是有什麽事,我幫得上忙的我一定幫……但是現下,我想請老伯幫我一個忙,我想知道裴德祯是否認識一位名叫‘蕭雪棠’的女子?”
聽到這個名字,老頭忽然瞪大了雙眼,情緒激動:“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走!……你走啊!”
見老頭十分激動,執意要趕自己走,朝風只好作罷,想着這次就算了,只能日後再說。
趕了許久的路,又花了許多時間去尋人,他此時只覺饑餓難耐,于是便在村裏随便尋了一家小店吃飯。
這家小店桌椅板凳就擺在路邊,老板見着有人經過就會吆喝起來,此時不是飯點,店裏只坐着兩、三個客人,生意很是冷清。朝風坐下之後只是點了一份簡單的吃食,順便借着機會向老板打聽起了裴家的事。
聽到有人打聽裴家,老板眼中流露出些許憐憫之色:“得虧還有人記得裴家啊!說來他們家也都是可憐人,裴帳房多能乾的人呀,去城裏乾活乾了一輩子了,告老還鄉之後本可享盡天倫之樂,可十三年前全家遭強盜劫殺,無人幸存,那老宅至今還荒蕪着呢!真是世事無常……世事無常啊!”
朝風試着問道:“他們家真的沒有人幸存下來嗎?”
老板眉頭輕擰:“真的呀!當時不少人都看到了他們一家的慘狀,想想還有點後怕呢!”
朝風頓時像想明白了什麽似的,吃完飯後匆匆離開,去到離該村最近的集市,買了些糕點,又買了身衣裳,然後便返回了那棟破舊的宅子。
朝風輕聲呼喚,沒想到那個老伯果然還在這裏,只見他蜷縮着身體,席地而睡,見朝風又來了,突然激動地坐了起來,呵斥道:“你怎麽又來了?我說了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走啊!走啊!”
朝風舉起手中的東西:“老伯,你別怕,我給你帶了點吃的,還有一身衣服,我真的不是壞人。”
他話音剛落,手中的糕點就被老頭搶了過去,随即大口大口地囫囵吃了起來,三下五除二就吃了個精光,不知是餓了多久了。
趁此機會,他緩緩道:“老伯,你就是裴德祯,對嗎?從你方才聽到‘蕭雪棠’這個名字的反應來看,你明明就是認識她的。而且你就算過成這樣也要守着這間老宅,又對裴家的遭遇如此痛心,除了裴德祯,我想不到還有誰。”
老伯慌亂地用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他小聲點:“噓……千萬別讓人聽見了,讓人知道的話我就活不成了。”
朝風疑惑道:“何出此言?”
裴德祯将聲音壓得很低:“那惡人若是知道我還在這世上,擔心我說出她的秘密,定要将我滅口。”
“什麽秘密?”
裴德祯又将食指放在嘴上道:“噓……說不得……說不得啊!”
朝風還是不死心:“請老伯明示!老伯你有難處,我必定竭力相助。”
說到這裏,裴德祯猶豫片刻,左思右想之後才示意朝風湊近一些,待朝風把臉貼在了他的嘴邊,他才用極小的聲音開始說話,頗為神秘地在他耳邊嘀咕了片刻。
聽完之後,朝風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當下便決定立即起程回城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