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一個時辰之後,二人才梳妝完畢,換上了新服。蕭雪棠被婢女帶着去了門口的廳堂之中,朝風則被帶去了前殿之中。
此時,前殿好不熱鬧,各路賓客帶着賀禮陸續進場,紛紛前去祝賀韋月燕,順便寒暄幾句,遇着熟人的賓客會拉着對方到一旁去,唠會兒家常。入座之後,大家更是和身邊的人聊得熱火朝天,有時高談闊論,有時捧腹大笑。整個前殿之中,喧鬧聲、鑼鼓聲和樂聲交織成一片。
朝風作為新郎,被安排坐在了韋月燕身旁,身體動彈不得,又口不能言,遇見有人前來祝賀,只能微笑回應。若是有人非要上前與他聊上幾句,韋月燕會搶過話題,主動與對方聊起來,避免讓人看出破綻。
又過了一會兒,賓客差不多都到齊了,吉時将至,韋月燕命禮生開始婚禮。
随着“哐當”一聲鑼鼓響,衆賓客的目光齊聚到禮生身上,只然後禮生便扯着嗓子喊道:“今日誠邀諸君,齊聚于此,品美酒,嘗佳肴,共賞鸾鳳和鳴,今吉時将至,諸位賓朋,擊掌……啓禮……”
話音剛落,只聽見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有人大聲喊道:“慢着!”
随即,兩男一女從門外朝着衆人走來。三人長袖飄飄,步履輕盈,頗有些仙風道骨。特別是中間那位男子,身長八尺有餘,氣質清冷不俗,如清風拂面,如高嶺之雪,一眼望去,在人群中很是顯眼,仿佛不屬于這世間,只應天上才有。
三人行至殿中,衆人一時恍惚,仿佛看見世外仙人親臨。
現場一時鴉雀無聲,中間那位男子先開口打破沉默:“太清門迦塵攜弟子赴宴來遲,失禮了。”
衆人聽見“迦塵”的名字不由地驚掉了下巴。要知道,這四海九州的仙家門派素來與幽都城沒有任何交集。幽都城乃是傳說中流放上古罪民之地,這片土地上的子民一出生就受到上天的詛咒,長相異于常人,有些人有着明顯的異像,直接呈現在臉上,比如長着三只眼、兩張嘴、狼牙、尖耳,而有些人的異像則不甚明顯,可以隐藏在衣着之下,比如像韋月燕、顧念成這樣的。幽都之人不僅是外表與常人殊異,連內在的身體構造也不一樣,因此無法按照各大仙家門派的法子去修煉,同時也被仙門各派所鄙夷,這樣一來,兩方自然無甚交集,是以誰都沒有想到,今日太清門掌門會親自帶着弟子前來賀喜。
韋月燕一時間也愣住了神,但作為城主,她還是在頃刻間便清醒了過來,恭敬道:“不知迦塵真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今日我韋府當真是蓬荜生輝!來人,賜坐。”
韋月燕将迦塵、葉青竹和伊蘭若三人的位置安排在了自己的旁邊,又特意讓婢女在一旁伺候着,生怕有所怠慢。其實早前韋月燕已對迦塵的名聲有所耳聞,近來更是屢次聽聞他在仙家門派的比試中勝出,成為統率六派的聖尊,應該是位世外高人。今日一見,沒成想他竟生得如此容顏,數百歲之高齡尚且能貌似弱冠男子,心中暗嘆這駐顏之術當真高明。
禮生繼續主持婚禮,而韋月燕則趁此機會想要請教一番:“真人今日突然造訪,府上來不及準備,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若是有任何需要,盡管吩咐便是。”
“城主客氣了。我等今日前來,乃是收到了貴府的請帖,受邀而來。我想,城主應是諸事繁忙,有所遺忘了吧。”迦塵保持着一貫的淡漠疏離,邊說邊掏出請帖和一只盒子遞了過去。
韋月燕看了看請帖,确是府中所制無疑,又打開盒子看了看,頓時滿面春風:“掌門真人見笑了,請帖都是交予府裏的人負責的,我回頭定要責問他們,為何邀請了迦塵真人卻不提前告知我,好讓我準備準備。今日,真人不僅沒有責怪招待不周,還送上如此大禮,我實在不敢收。”
迦塵道:“此盒中乃是玉骨丸,采昆侖冰蕊,撷瑤臺玉露,輔以月中桂實、海底珍珠,九轉九煉而成,服之滌蕩心神,肌骨生潤,日漸氣血充盈,髒腑調和,駐顏益壽,白發複青,令形神俱秀,還望城主笑納。”
韋月燕湊近瓶子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這才滿意地收了起來,眉目含笑道:“卻之不恭,那就多謝了!”
婚禮如火如荼地進行着,從掌燈到新婿登堂。滿座賓客共品佳釀,喜笑顏開,共賀新禧。
韋月燕一杯酒飲下,繼續道:“迦塵真人,請恕我冒昧,有一事想向您請教。”
迦塵神色淡然,端坐席間,油然而生一種清冷儒雅的氣息:“但說無妨。”
“早前曾聽聞您掌禦仙阕,化神煉虛,登臨大乘之境,距得道升仙僅半步之遙,當世無雙,然我等幽都之民,先天殊異,如何才能修得這般?”
迦塵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遲疑片刻才道:“枯榮有數,光陰無逆,順之則安,逆之則傷,凡俗之輩自有塵寰之樂,仙真之流亦懷雲路之求,循天之常,觀草木榮枯,察光陰荏苒,豈非快事?何必逆天命而妄為,徒耗心神,自增煩憂?”
聽完,韋月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真人可知衆生皆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娑婆世界,一切莫非是苦,是以智者尋求解脫之法。真人修得大乘之境,高居昆侖仙山之上,遠卻凡塵俗世,怕是不能與我等感同身受。”
迦塵若有所思,緩緩道:“我亦是芸芸衆生之一,哪怕修得大乘,高居昆侖,依然無法逃離這世間八苦。然人生苦樂,終須自渡。以清淨心看世界,這濁世也是淨土,以歡喜心過生活,悲苦亦是喜樂。常人只道別離苦,卻不曾想此情此境起于相識相知,此時之苦生于往昔之樂,苦樂相随,悲喜相生,何以善樂而惡苦呢?”
聽到這裏,韋月燕笑得更開了:“難道迦塵真人也經歷過別離之苦?”
迦塵回以淺淡一笑:“城主說笑了。我久居昆侖百餘載,孑然一身,一心向道,早已遠離紅塵紛擾。”
二人交談之間,不知何時,伊蘭若以更衣為借口,早已潛入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