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2)
第二十章
這一整天,蕭雪棠做事時都心不在焉,腦海中浮現的全是這幾天發生的怪事。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曉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姐姐,我把紗布忘在馬車上了,可以幫我取過來嗎?我這裏走不開。”
她忽然從走神的狀态中回到現實,連連點頭答應,放下手中的藥材就去了停馬車的地方。馬車停在胡同盡頭裏,三面都是砌着土牆的農家屋舍,家家戶戶的籬笆上都纏繞着盛放的牽牛花,幾只雞、鴨、鵝在花下徘徊,不時發出“咯咯咯”“嘎嘎嘎”的叫聲。她三兩下便在馬車裏的一堆雜物中找出了紗布,正欲離開之際,身後忽而傳來一聲長長的公雞打鳴聲,然而此時已經接近晌午時分。
她順着聲音走了過去,只見一只雞籠被放置在緊貼籬笆的地方,籠中裝着一只公雞,碗中的食物和水都見底了。此時,她腦海中莫名出現一個可怕的、連自己都不願相信的想法,驅使着她默默從懷中掏出昨晚盛滿井水的瓶子,将水倒在了碗中。
“找到了嗎?”不遠處傳來曉霜的催促聲。
“找到了!”她快步走出胡同,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只是默默把紗布遞給了曉霜。
這一天,一行人忙到了黃昏時分才結束。累了一整天,大家都迫切地想要回去休息,匆忙收拾好物品之後就齊齊登上了馬車,如果快的話天黑之前就能回到楓華山。
臨走之際,蕭雪棠回頭望了一眼那只籠中的公雞,只見它已經倒在了籠子裏,一動不動。
“駕!”車夫一聲吆喝,馬車快速駛離,飛奔向楓華山去,只留下漫天飛揚的塵土。
楓華山的夜靜谧涼爽,掩藏在茂密草木間的朱紅色高樓在夜色中靜靜伫立,檐角懸挂的燈籠發出淡淡的橘黃色光芒,堪堪能照亮夜色下的山間小徑。
回到分舵之後,大家都早早入睡了,唯有蕭雪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論如何也睡不着,近來發生的種種一遍遍從腦中閃過,越想越是清醒。終于,她決定不睡了,起身到外面走走。
走廊上的燈火已經熄滅,扶着欄杆一眼望去盡是一片漆黑,只有星星點點的螢火在夜色中漂浮着,仿佛游離的孤魂。她沿着走廊走到盡頭,轉過一個拐角,這才發現有一個房間還未熄燈,透過窗紙隐約可以看到還有人在裏面走來走去。
這個房間是庫房,精美的雕花隔扇門虛掩着,她伸手“咯吱”一聲推開門來。
阿繡還在裏面借着昏暗的燈光記賬、清點物品,看見蕭雪棠來了也不擡頭,只是漫不經心道:“這麽晚了還不睡嗎?”
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怎樣回答,該以怎樣的态度面對他們,沉默了半晌之後,終于開口道:“那個……烏鹹長老什麽時候能回來?”
“再過幾天吧……”阿繡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沒有确切的時間嗎?是兩天、三天還是更久?”
“我的好姐姐,我明天再幫你問問吧,今天這麽晚了,早點歇息吧!”阿繡終于擡起了頭,臉上分明是少女天真爛漫的微笑,可此刻在她看來卻有些後怕,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那我先回房歇息了。”她努力使語調保持平靜,可在關上門之後轉身便瘋狂地逃離。
回房之後,她不再猶豫,胡亂收拾了一通,背上包袱便連夜逃下了山。
整個小鎮已經進入夢鄉,空蕩蕩的街巷只餘高高懸挂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起舞。
蕭雪棠來到每一戶之前去過的人家,叩響他們的大門,認真道:“巷口水井裏的水不能喝了,聖木教的人往裏面下毒了,大家別再相信他們了,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
頻繁的叩門聲驚醒了大家,越來越多人合衣走了出來,慢慢地,街頭巷尾站滿了人。衆人靜靜地看着她,面面厮觑,眼神裏有疑惑、驚訝、茫然。半晌之後,其中一位老婦才站了出來,手中拿着一把鋤頭,往地上重重一杵,提高嗓門道:“我教的清譽豈是你可以诋毀的,我們受聖樹之靈的庇佑已久,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
語罷,老婦身後衆人開始呼應道:“滾出寒煙鎮……滾出寒煙鎮……滾出寒煙鎮……”
男女老少的聲音此起彼伏,參差不齊的腳步像潮水般向她逼近,她的心瞬間如同沉入冰窖之中,頓覺天旋地轉,只能雙手扶着頭匆匆逃離。
見她被趕走了,衆人便也停下了腳步。夜霧四起,不知何時,阿繡、鹿鳴、曉霜和阿七已站在人群背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臉上浮現出詭異的微笑。
蕭雪棠獨自在路上走着,魂不守舍的樣子如同一尊木偶。如今已經去不得湯谷了,只怕那裏的教徒會更加瘋狂,但如果就這樣回太清門的話也沒法交待,一時之間,竟不知去哪裏才好。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擡起頭才發現,竟已行至昆侖山腳下了。望着眼前巍峨如斯的高山,她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決定先回去向師門禀明情況,對于要如何向紫霄派交待心裏也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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