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2)
第二十三章
馬車左搖右晃,一路颠簸着,車內二人靜靜對坐,半晌無言。許久之後,車夫停下了車,告訴他們七聖橋到了。
七聖橋邊早已游人如織,來來往往皆是盛裝打扮的男男女女,一路談笑風生,走走停停。這是秦州城中最受歡迎的賞春之地,一到仲春時節,方圓十裏皆是灼灼桃花,明媚嬌豔的花朵映紅了半邊天,半城春色盡歸于此處。
雲鶴扶着婉娘走下馬車,領着她沿河堤向桃花深處行去。
“我們這是要去哪?”婉娘在秦州城待了十幾年了,但到七聖橋來的次數屈指可數,是以對此地不甚熟悉。
“等下就知道了。”雲鶴頗有些神秘的樣子,拉着婉娘一直往前走,低垂的花枝偶爾會碰到頭,二人不時要彎下腰才能通過,不過片刻,發梢肩頭便沾滿了飄落的花瓣。
大概走出六七百米之後,可以望見不遠處有一艘畫舫停靠在河邊,船夫下了船,站在河堤上,正在朝他們招手。雲鶴帶着婉娘上了畫舫,船夫解開纜繩,撐着船便往下游駛去。
整艘船上只有船夫、雲鶴和婉娘三人。走進船艙,推開窗戶,兩岸花香便如潮水般湧入,風中夾雜着桃花、杏花、丁香、君子蘭的味道,深入肺腑,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二人随意靠窗而坐,雲鶴找來一套茶具,沏了一壺茶,為婉娘斟滿。
“雲公子其實不用如此破費的……過去這些時日,雲公子在千嬌閣揮金如土為我捧場,我還沒有來得及說一聲‘謝謝’,今日正好借着這大好春景,我就以茶代酒,謝過公子。”婉娘說罷便一口氣飲下杯中茶水。
“婉娘不必言謝,你的琴聲,一曲何止值千金,旁人不懂得欣賞那便罷了……更何況,錢財于我不過是身外之物。早些年,家父經商發家,攢下來一些家底,也曾教我一些經商之道,如今我也能獨當一面,繼承父親的衣缽,這些花銷不必放在心上。”
“認識這麽些時日了,還是頭一次聽雲公子提起家事,雲公子也算得上是年少有為了……其實這麽久以來,我心中一直有個疑惑,雲公子既是修真之人,為何日日流連煙花之地,既不飲酒作樂,也從不行越矩之事,難道就真的只是因為喜歡聽曲?”
“喜歡聽曲是真,但也不全是為了聽曲而去……而是……”
雲鶴吞吞吐吐半天,本來還要繼續說下去,結果被婉娘打斷道:“我與香靈幼年喪父,母親改嫁,從那以後我們便被賣到千嬌閣中相依為命,媽媽只是把我們當作賺錢的工具,我們只有聽話才能勉強在那種地方活下去。苦練琴藝、賣笑逢迎便是我們每天的生活,今日我與你游船賞春,明日便要與他人宴飲作樂……哪有什麽真情意,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罷了。”
婉娘眉眼低垂,神情落寞,今日本該是一場愉快的春游,她卻是心事重重,話裏有話。
雲鶴本欲出言寬慰幾句,這時,船夫突然高呼一聲:“到了!”
這是一座隐秘的湖心小島,島上種滿了桃花,和着暖陽微風,一望無際的深粉淺粉迎風招展,仿佛無數只即将振翅高飛的粉色蝴蝶抖動翅膀。
“我們到這裏來乾嘛?”婉娘一邊跟着雲鶴踏上小島一邊問道。
“小心腳下。”雲鶴伸出手拉了她一把,昨晚下過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現在地上有些泥濘和青苔,“傳說這裏有一株仙人種下的桃樹,已經四百歲了,向它許願很靈驗,但是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不多,我也是早年随父親來過一次才知道的。”
“你真的相信這世上有神仙嗎?”婉娘反問。
“蕭史弄玉、陳抟羽化、朱孺子飛升,史料記載中這麽多人飛升成仙,也許真的有神仙吧……”
“那些興許是後人杜撰的,那桃樹說不定也就是株野生桃樹而已。”
二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兒就望見了那四百歲的桃樹,它的樹乾粗壯,需要幾人聯手才能合圍起來,彎彎曲曲的枝乾向四面八方延伸,在頭頂形成一團巨大的粉色雲朵,千絲萬縷陽光從一樹繁花的縫隙處灑落,在地上形成變幻的光影。
婉娘一擡頭便望見樹枝上早已有許多善男信女留下的紅絲帶,上面寫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隔得太遠看不清楚。
雲鶴從袖中掏出兩根紅色絲帶,把其中一根遞給了婉娘,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個小桌案道:“那是常年到這裏來許願的信衆留下的,我們可以過去寫。”
桌案上留有筆墨硯臺,雖有些陳舊,但好在還可以使用。雲鶴提起筆洋洋灑灑寫了數十字,然後便将紅絲帶系了上去。
見婉娘還未提筆,雲鶴忍不住問道:“怎麽不寫?”
“……還沒有想好。”
“不急,那便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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