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2/2)
她依舊沒有理會旁人,堅定地押了“小”。
片刻之後,在衆人期待的眼光下,莊家緩緩挪開骰盅,果然不出所料,又是祝常勝贏了。
“祝公子人如其名,果真是這鴻運堂的常勝将軍!”其中一位大叔,跟着祝常勝贏得盆滿缽滿,準備回家之前還不忘誇贊幾句。
她還不灰心,堅持留在這桌繼續下注,随着一錠錠銀子押出去,琊予的荷包越來越癟,直到空空如也。
“這是最後一錠銀子了。”
“放心,看我的!”
随着最後一局結果揭曉,衆人皆瞠目結舌,祝常勝這次竟輸了,而她卻将之前接連輸掉的銀錢都連本帶利賺了回來。
祝常勝捶胸頓足,一萬個不甘心:“再來!”
可她已經收好銀錢準備要走了,并未理會旁人。
剛剛走出三五步,兩個兇神惡煞的男子便攔住了去路,身後祝常勝立刻變了一副嘴臉:“贏了本公子的錢就想跑?本公子的錢當真這麽好賺?”
“你們想要乾嘛?”
“要走可以,錢你得還給本公子,剛才你們都看見了,是她偷了本公子的銀子……如若不然,收了本公子的錢,你人留下也可以。”祝常勝饒有興味地盯着她,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一把折扇在手中上下旋轉。
方才圍在桌邊的幾人,此時竟都改換嘴臉,與祝常勝一唱一和,紛紛附和道:“是的!”
她正想出言反駁,卻忽然被人一把拉住,擋在了身後:“滿口胡言!方才明明是你對我夫人意圖不軌,眼看我夫人不從,你就反咬一口,以此威脅,真是賊喊捉賊!”
琊予挺直身軀将她擋在背後,方才他不知乾什麽去了,此時,兩人咫尺之距,擡頭是他一頭如墨的青絲垂下,發絲上萦繞着淡淡芬芳,似雨後林間微涼的綠意,又似夏夜松間的一縷清風。
“信口雌黃!我看是要押你們去見官才行!”祝常勝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話音剛落,一位乞丐打扮的少年匆匆跑了進來,一見祝常勝就湊了過去,貼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也不知說的是什麽。
聽完之後,祝常勝眉頭緊皺,回過頭去與手下嘀咕了幾句,然後便收好自己的東西,作勢要走。
“算你們運氣好,今日本公子有要事在身,懶得跟你們糾纏了,走!”
“你……”她本還想上前理論,卻被琊予拉住,使了個眼色制止了下來。
祝常勝走後,賭坊裏的人就已走得七七八八了,她和琊予也匆匆離去。外面夜色漸深,三三兩兩的路人結伴而行,腳步匆匆地趕着回家。
“方才你反應真快,我都還沒想好怎麽反駁,你就已經把他們臉都氣綠了!不過……你為什麽拉着我不讓我跟他理論一番?”
“剛才我見情況不對,去門口找了幫着賭坊盯梢的乞丐,給了他一錠銀子,他答應幫我傳個假消息進去,說是官差馬上要來搜查了,這才支走了他,如若不然,我怕我們會暴露身份,畢竟我們還要躲避薛南星的追殺,不宜太過張揚。”
“小予,你真聰明!”她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容比春日裏的繁花還要絢爛熱烈,這一瞬,好像忘了他已經化形為人了。
就這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邊走邊聊,飯館、酒鋪相繼打烊,越走越是冷清,直到走到一條名叫芙蕖巷的巷子,此處仍是人聲鼎沸,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趙公子真是稀客啊!快裏邊請,我這就叫人備點好酒好菜!”
“這不是朱老板嗎?不知道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
攬客的夥計在路邊守着,萬分熱情地迎來送往,不放過任何一個客人。
“這是什麽地方?”她指着匾額上“秋月樓”三個字問道。
“這……”
琊予話音未落,一旁的大嬸兒見兩人駐足觀望,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這位公子面生得很,還沒來秋月樓玩過吧?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必了。”
“這十裏八鄉的公子哥哪個不喜歡來秋月樓玩?公子您先別急着走呀,先進去看看,我敢保證,您肯定不會後悔來這一趟。”
聽大嬸這麽說,她心中更加好奇了,于是扯了扯琊予的衣袖:“要不去玩玩?反正今日是你的生辰,開心最重要!”
“不必了,今天已經很晚了。”
大嬸見琊予無意停留,反而是離桑更加開明,于是湊到她身邊,小聲嘀咕:“你是他妹子吧?大嬸我是過來人,男人嘛,沒有不喜歡到這兒玩的,但就是好面子,肯定不會承認的。”
聽大嬸這樣說,她心裏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于是拉着琊予就跨入了秋月樓。一時之間,琊予不知如何向她解釋,便任由她拉着一路走到了二樓的包間裏。
負責招待他們的是思绮姑娘,身着一身淡粉色長裙,細膩光滑的肌膚在輕紗之下若隐若現,腳步婀娜地走了進來,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之後便又離去。
“既然進來看過了,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不急。不是說男人都愛上這兒玩嗎?從今天起你也是個男人了,應該好好慶祝一下,再說了,咱們今天贏了錢,更應該玩得盡興!”
說話之間,七八個姑娘已經相繼走了進來,圍坐在琊予周圍,或是臻上美酒,或是遞上美味,或是揉肩捶背,紛紛使盡渾身解數上前搭讪。
思绮以扇掩面,将她拉到一旁,低聲道:“我觀這位郎君穿着打扮、言行舉止,應是喜歡清雅秀氣的類型,怎麽樣?我挑的這些姑娘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這是賞你的。”她從腰間掏出一錠銀子便塞進了思绮的手中。
“多謝財神娘娘!”思绮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銀子,滿面春風地離去。
過了許久,琊予面前的酒還是一滴沒少,菜肴、水果更是分毫未動,不管她們如何獻殷勤,他始終無動于衷,甚至沒有正眼瞧上一眼。最後,一群姑娘終于被氣走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待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裏,離桑不知何時已去了別處。
他立刻起身離開,在這秋月樓中四處尋覓她的身影,可每一層樓都找遍了,始終沒有找到。她還能去哪呢?
就在他焦急萬分之際,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四方來財,五路亨通,六親同慶……”
“喝!”
“喝就喝,誰怕誰?再來!”
一回頭,只見離桑正在與一群男男女女劃拳喝酒,他快步上前去,一把搶過她手裏的酒碗,替她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後,離桑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被拉着快步走出秋月樓。
“我那局還沒比完,快放手,讓我回去。”她從不知琊予還有如此強勢的一面。
“以後別來這種地方了,離那些人遠點。”
“為什麽?我覺得他們挺好的,既熱情又豪爽。”
“你不了解這世道人心,總之聽我的沒錯。”
“說得你好像多老練一樣,我都已經活了幾百歲了,用不着你擔心!”她一邊說着,一邊伸手刮了一刮琊予的鼻子,然後露出一個得意的壞笑。
眼前人哪裏像是活了幾百歲的樣子,分明還是豆蔻年華的模樣。
“你雖活得久一些,但卻從未下山,對這世人知之甚少。”
“那你又知道多少呢?”
“我跟在太清門掌門身邊十餘載,遍訪四海九州,歷經無數艱難險阻,見過的窮兇極惡之徒不在少數,總之知道的比你多一點……反正你答應我,以後別再來這種地方,也別再喝這麽多了,好嗎?”琊予忽然轉過身,雙手緊握她的肩頭,認真看着她的眼睛。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眼神,一汪深邃的清泉之中泛着柔和卻又熾熱的波光,不能久視,否則會沉溺其間,不能自拔。
她趕緊別過頭去,言辭閃爍:“不去就不去……今日若不是為了慶賀你的生辰,我是斷不會去的。”
聽她這麽說,一顆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他快步跟了上去,湊到她面前,眉眼舒展開來,笑得清淺:“那我便要謝謝你了,陪我過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生辰。”
“那是自然!”
……
你一言我一語之間,兩人漸漸越走越遠,最後走到清河巷,在此處的寧安客棧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