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2/2)
此時的葉青竹,不像是修羅宗宗主,只是葉家二公子而已。時間又仿佛回到了許久之前,他着一襲青衫,翩然而至,站在午後溫暖的陽光裏,熠熠生輝,似乎不是陽光照亮了他,而是他在發光。
蕭雪棠站在原地愣怔了好一會兒,葉青竹這才注意到,一看時間,已經過了辰時,于是低頭囑咐了葉泠幾句就匆匆走了出來。
“今天想去哪?”葉青竹看着她問道。
她低頭想了想,一時沉默不語。
“若是沒有想去的地方,那就好好待在府中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囑咐葉泠……”
話音未落,她突然打斷道:“師兄,我想去一趟城東暮山。”
“暮山?”
“上次清明本來我們是要一起去暮山掃墓的,結果我們中途跑去了鳴鳳坡,本來早就應該去拜訪伯父伯母的,一直拖到現在,也是時候了。”
葉青竹回想了一下,是有好幾年沒有去給父母掃墓了,不是遠在昆侖就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耽誤了,今天也是時候該去一趟了。
午飯過後,兩人一起來到了暮山。值此時節,殘雪未消,枯草橫斜,山中一派蕭瑟荒涼,除了附近暮山寺的僧侶,幾乎人跡罕至。寒冷的空氣中時不時回蕩着古寺鐘磬聲,更添幾分落寞和寂寥。
暮山寺的背面,山坡背陰處的一片樹林之中,葉槐于其發妻之墓已有些破敗,枯枝殘葉和冰霜雨雪皆覆蓋其上,遠遠望去幾乎看不清完整的樣子,若不是葉青竹曾經來過,恐怕還要費一番功夫來找尋。
拂袖一揮間,蕭雪棠将這兩塊墓地打掃了乾淨,又掏出一些香蠟紙錢,恭恭敬敬地為兩位敬上了香。
“伯父、伯母,我和青竹來看你們了,你們放心,他現在過得很好,不僅成為了六派聖尊,還守住了葉家的家業,而且……不久之後他就要成親了,總算沒有辜負你們的期望,你們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蕭雪棠跪在地上,說完又恭敬地磕了兩個頭,随即起身去拿紙錢,沒想到被葉青竹搶了先。
“我來吧!”他捏着厚厚一疊紙錢俯下身去,指尖輕轉,火苗陡現,飛快将紙錢引燃。
灰燼帶着火星随風起舞,似無數只火紅的蝶盤旋不願離去。
葉青竹默默燒着紙,半晌沉默不語,搖曳的火焰在他臉上映出變幻的光影,不可捉摸。
“師兄,你沒有什麽想要對伯父伯母說的嗎?”終于,蕭雪棠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所有的心意盡在不言中,他們自會明白的。”葉青竹一邊回答一邊将手中的紙錢投入火中,還有大約一半沒有燒完,他不自覺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其實你可以說出來,所有開心的、不開心的事情……你所有的痛,我都感同身受,你失去的所有,我都會盡力彌補,只要你能做回從前那個簡單快樂的葉青竹,我想這也是伯父伯母在天之靈所希望看到的。”
葉青竹置若罔聞,只是重複着燒紙的動作,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任由它們像潮水般蔓延,慢慢将自己淹沒。
見他并不言語,蕭雪棠接着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陪你留在江州城,留在葉府,就像以前一樣,我們再也不回昆侖了,再也不去理會那些紛紛擾擾,好嗎?”
葉青竹眼中光芒躍動,不知是火光還是淚光,眉梢眼角的堅冰仿佛盡皆融化成一汪春水,清澈透亮。
他迎上蕭雪棠的目光,正欲開口說些什麽,這時候卻見杜文仲匆匆忙忙禦劍而來,着一襲暗紅長袍從天而降。
杜文仲只身前來,見此處只有他二人,并無旁人,于是一下子跪倒在地,拱手道:“啓禀聖尊,大事不好了,有人殺上了昆侖山,宗門內無人能敵,此時,衆位師兄妹正在拼死頑抗。”
葉青竹眉頭一緊:“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到修羅宗的地盤撒野!”
“我等皆不知來者何人,只是觀其穿着打扮像是萬星門的人。”
“萬星門?真是不知死活!快随我速速回去。”葉青竹拂袖一揮,準備要立即離去。
可他剛剛轉身,卻聽見背後一聲呼喚:“二哥,你這就要走了嗎?”
一回頭,果然是葉泠那張熟悉的青澀臉龐從一棵樹乾後面慢慢挪了出來,這模樣分明還是個不成熟的孩子,只是個頭稍微高一點而已。此時,他眼含淚水,一臉委屈,只是倔強着忍住眼淚罷了。
“嗯,要走了。”葉青竹的話語不含任何感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話音剛落,葉泠飛奔向他,将他緊緊抱住不放,帶着哭腔道:“二哥,我只有你了,不要走好不好?或者帶我一起走。”
葉青竹摸了摸他的頭,還是将他輕輕推開了,然後看着他,輕言細語道:“葉泠,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長大了,現在你是一家之主了,要學會堅強。我現在有事必須要走了,但我會回來看你的。”
語罷,葉青竹緩緩起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蕭雪棠和杜文仲,沉聲道:“我們走。”
話音一落,只見他禦風而起,“倏”地一聲在天邊化為一道光影。随即,蕭雪棠和杜文仲也緊随其後,跟随他的身影離去。
葉泠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墓地前,望着三人離去的方向,想起方才還有話沒說,于是大聲喊道:“一言為定,二哥,你要快點回來看我!”
呼喊聲響徹雲霄,只是等了半晌終是沒有回應,只餘一只孤鴻掠過天際,“咕咕”的叫聲似在給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