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2/2)
“怎麽回事?”梁煜明扶着身側的柱子這才穩住了身子。
“大家留在原地,我去去就回。”說完,迦塵如離弦之箭一般飛了出去,化為一道光影消失在天際。
蕭雪棠本想說要随他一起去的,可話還沒說出口他就已經不見了,于是只好無奈搖了搖頭,随即跟了上去。
在叢林的盡頭,浩浩蕩蕩的妖獸大軍已然抵達,它們長相各異,有的體型龐大,重達千鈞,有的嬌小輕盈,展翅高飛,有的陰森怪異,不可捉摸……如此種種,數不勝數。但無一例外的,它們都同心協力朝着陣法的東北一側襲擊,似乎受到了某種驅使,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生生将陣法的東北角撞出一道裂縫來。
迦塵一落地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便開始朝陣中輸送靈力,企圖修複防禦陣法。蕭雪棠稍遲一步趕到,見情況不容樂觀,也立即開始協助迦塵輸送靈力。
兩人努力了半天,可這陣法最終還是抵擋不住如此猛烈的襲擊,在一個時辰後被破開了一個入口,妖獸大軍就此如潮水般瘋狂湧入,勢不可擋。
見情況危急,迦塵立即閉目掐訣,一瞬間,這一方天地立即進入雪之化境,氣溫驟降,凝水成冰,萬頃森林瞬間化為無邊無際的冰原。他指尖輕轉,只見一座座冰山從天而降,落在妖獸大軍面前,阻擋了去路。
本以為它們會拼命頑抗,一擁而上,可這時卻見它們停下了腳步,然後整齊劃一地分別朝兩邊聚集。正當迦塵和蕭雪棠疑惑之際,只見一背生雙翅的黑虎從妖獸大軍讓出的通道中緩緩走出,而那黑虎的背上正坐着一白發飄飄的男子,身穿銀光閃閃的戰甲,手持龍紋鎏金長槊而來,氣定神閑,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系。
待走到妖獸大軍最前方時,那雙翅黑虎才停下了腳步,而它背上的白發男子則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到了地上,然後以手中長槊重擊地面,一瞬間地動山搖,整個世界四分五裂,最後整個雪之化境破碎開來,周遭一切又恢複了原樣,無邊冰原變回了萬頃森林。
見此情形,迦塵神色更加凝重,他深知對方能如此輕易破開自己的化境,那就說明修為不在自己之下,這次要面對的恐怕将是一場苦戰。
可正當他調動靈力彙聚于掌心,準備發起下一次攻勢之時,對面那白發男子卻就此收手,将長槊收了起來,擡頭對上他的目光,如黎明的第一道光線,穿透一切黑暗,輕緩有力,直抵人心。不知為何,這樣特別的眼神讓他感到陌生又熟悉,似乎在哪見過,但無論怎樣冥思苦想也記不起來在何處見過。
“琊予,好久不見。”白發男子緩緩開口,打破了這片刻的沉默。
周遭空氣仿佛凝滞了一秒,迦塵和蕭雪棠都突感十分震驚,對面這白發化形妖獸為何知曉“琊予”這個名字?所有一切似乎在他眼前一覽無遺,他的目光有着看透一切的魔力。
半晌無言,白發男子眼神一凜,責問道:“怎麽?你不認得我了嗎?”
“我為什麽要認得你?”迦塵上前一步,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這時,白發男子終于移開了目光,望向遠處那缥缈的遠山重影,冷冷道:“因為……你與我一樣。”
見兩人神情愈發疑惑起來,他接着道:“你與我都屬于荒族,我們都來自蠻荒,而‘琊予’這個名字正是我賜予你的無上榮耀,它意味着不管你走到哪裏,你都擺脫不了荒族少主的身份,永遠肩負着守護我族的責任。若不是一百四十年前,那個可惡的人類闖入蠻荒将幼年的你擄走,如今你又怎會不記得這一切?”
“你我素未謀面,你說我是荒族少主,我為何要信你?”迦塵神情淡漠,語帶嘲諷。
白發男子微微一笑,一下子現出真身,竟是與迦塵真身一樣的白色巨獸,就連頭上那兩對紅色犄角都一模一樣。
兩人十分詫異,但仍維持着表面的平靜,只聽見對面又緩緩開口道:“現在總該信了吧!”
迦塵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轉頭看向蕭雪棠,只見她緩緩搖頭,示意他不可輕信對方的說辭。
見此情形,妖獸大軍中的一員大将按捺不住了,從人群中走出來道:“溟,不必與他們廢話,我們将此處踏平,直接把他帶回去得了。”
溟一邊聽着一邊快速隐去了真身,又恢複到白發男子的模樣,并擡起手來示意他別再說下去了。那妖獸大将倒也識趣,很快便退下了。
“琊予,我現在不是請求你,而是命令你,以荒族首領的身份,也是以你父親的身份。如今我命數将盡,同族皆身負詛咒,整個荒族岌岌可危,你必須回來繼承我的位置,帶領大家奪回混沌之地,這是你身為荒族少主的使命。”說着,溟的眼神變得越發淩厲。
聽到“父親”兩個字,迦塵的瞳孔不自覺收縮了一下,似乎內心深處塵封的某個角落突然被打開了,于是他緩緩走上前去,站在了溟的面前,仔細看着他的每一根發絲,臉上的每一個毛孔,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骁勇善戰的荒族首領竟會是自己的父親。
蕭雪棠站在背後看着他邁出腳步,本想伸出手去拉住他卻撲了空。不知為何,此時她只覺心跳得極快,因為以往沒有過任何時候比此刻更讓她害怕失去他,但若這就是他自己的選擇,她也會笑着祝福他離去。
狂風呼號着,跨越無數山崗,響徹耳畔,淩亂的發絲阻礙了視線,溟等着他的回答,她也在靜待着他的回答,這一刻的緘默似乎有一萬年那麽久,以至于她終于承受不住先轉過身去,隐隐有些害怕聽到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