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2/2)
朱漆的宮門厚重而冷然,細瘦的蘭草在園中随風飄搖。
庭中侍女見蕭卻燃到來,屈身行禮,就要往房中通報。
蕭卻燃擺手免去,越過戰戰兢兢的侍女,徑直往裏去。
寝殿內靜得落針可聞,但凝滞已久的空氣只怕連針觸地時也不敢用力。
素色簾帳遮去榻上那人的面容,只露一只蒼白如紙的手在錦被外,任憑守在榻邊的人輕柔握住,俯身嗫語。
蕭卻燃踱到榻前,看着眼前身形萎縮了一圈的男人,誰能認出這是他的父皇,即如今的太上皇。
“母後今日可曾蘇醒?”
太上皇卻似沒聽到蕭卻燃的詢問般,頭也不回道:“你來做什麽?”
蕭卻燃毫不猶豫:“自然是來探望母後。”
幾不可聞的嗤笑宛若錯覺,太上皇緩緩扭過頭來,紅血絲遍布的眼球凸出來,狠狠瞪向蕭卻燃。
“你還好意思來探望!這麽多年了,連個草藥也找不到!你母後生你有何用!說到底,若不是你母後執意要生下你,她的身子也不會垮,更不會昏迷至今!”
許是殿內因母後不喜未點安神香,蕭卻燃心頭煩躁愈盛,眉心捏了又捏,怎麽也沒法緩解。
榻邊目光渾濁的男人仿佛蒼老了幾十歲,朝他投來的視線滿是怨憤,蕭卻燃無言以對,轉身離去。
剛剛踏出宮門,另一貼身侍衛趕忙上前禀報:“陛下,您前日讓屬下秘密調查之事已有眉目。”
提及此,侍衛擡眼似是不經意地朝蕭卻燃身後的宮殿牌匾瞥去,再次低下頭等候蕭卻燃的命令。
蕭卻燃眼底一黯:“就在此處說吧。”
侍衛再沒了顧慮,一字一句如同柄柄利刃紮在蕭卻燃心尖。
“前日陛下微服私訪時射出毒箭的刺客是太上皇的人。”
耳膜嗡鳴,天旋地轉,蕭卻燃再睜眼已身處肅殺的刑場。
遙遙望去,處刑臺之上,昔日的九五之尊被五花大綁,胸前的一個“囚”字無比刺眼。
“身為太上皇,竟妄圖暗殺當今陛下,你可認罪?”
臺上的男人挺直了腰板,沉默不語,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劊子手高高揚起的鬼頭刀上,無人注意到臺下角落鬼祟竊笑的幾人。
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蕭卻燃眼前陣陣發黑,死死扣住扶手的指節泛出慘白。
“依北寧律法,處以斬首之刑——”
風也在此刻停住,雪亮的刃面在異常耀眼的日頭下映出刺眼的光,鮮紅的血液順着蕭卻燃的指尖滴落,懷中某處暖意漸生。
“住手!”
蕭卻燃踉跄着起身,鬓角雖淌着冷汗,施令的語氣仍舊不容置疑:“把那幾個人抓起來!”手指向的方位正是從一開始便一直躲藏在角落的幾人。
眼見對方要逃,士兵們眼疾手快通通逮住,掀開幾人的黑袍,露出統一制式的南诏服飾,拎起哐哐抖落一地暗器。
蕭卻燃大手一揮:“今日行刑取消,刺殺一事尚存疑點,不排除有南诏間諜參與其中……”
說着說着像是意識到什麽,蕭卻燃兩手捂上腦袋,喃喃道:“南诏刺客……身中毒箭……焦壤……玄冰蠶……父皇不可能派人暗殺我……他也不可能對我說那般絕情的話……這麽多年父皇都從未埋怨過我……不對……我是、什麽時候登基的?”
快步走上處刑臺,蕭卻燃拽住“太上皇”脖頸處的薄布,牙根發酸:“你到底是誰!你根本不是他!”
父皇是他從小到大尊敬的人,學文習武日日相伴,他不允許任何人冒名頂替,侮辱父皇!
“太上皇”悠悠擡起臉,注視着蕭卻燃暴怒的面容,嘴角無聲勾起。
不待蕭卻燃逼問,從睜眼起便糾纏着他的焦躁之感毫無征兆地如潮水般退去,手上不禁力氣一松。
眨眼間,眼前的“父皇”半邊身形已然化作煙塵飄散,再一瞬,士兵和間諜、拎刀的劊子手、處刑臺邊的所有人,皆在頃刻間從未存在過般消失了。
記憶也在此刻回籠,蕭卻燃立在原地,心有餘悸地環顧着只剩灰與黑兩色的空間。
是了,他進入秘境洞窟後找到了誅仙草,但在碰到誅仙草的那瞬失去了意識,那麽他現在是在何處?僥幸仍活着,還是說……已經死了?
他倒是覺得是死了的可能性比較大,畢竟方才經歷的一切和地獄也沒兩樣,蕭卻燃光是去回想就後背嗖嗖發涼。
漫無目的地行走在沒有終點的虛無之中,蕭卻燃只期盼着起碼能先找到不知道掉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的“妄念”。
“要是被師父知道丢了本命劍,那也太沒面子了,而且說不定又會給師父添麻煩,還是會快些找吧。”
說是要找,入目皆是灰黑,蕭卻燃找得兩眼發直。
止步揉着乾澀的眼,冷不防聽到背後傳來一道令他魂牽夢繞卻不合時宜的女聲,蕭卻燃脊背一僵。
“蕭然,你在此處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