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2/2)
他本只是想再試探一二,哪知少女二話不說就下如此狠手,甚至以自己的妻兒和落仙村所有人的性命做要挾。
後脖的疼痛如瀕死一般劇烈,林成炀心底油然而生出了恐懼:“其實告訴你們也無妨,我也要四十了,也活不久了,大不了一死。”
蟲子從林成炀後脖飛出落在舜華纖細的手指上。
那斬首般的痛楚從林成炀身上消失了,他這才這知道自己被下了蠱。
肩上的傷口讓林成炀背靠在牆上,痛苦地喘息着,斷斷續續道:“你說的那個什麽女人被剖開了肚子我不清楚,但上一任村長,也就是我爹說過枯井遺體埋在那裏,但墳場中間那口棺材我從沒去看過,我也只清楚村裏的詛咒。”
舜華走了兩步坐在屋中木桌旁的藤椅上,手指輕叩着木桌:“那就說詛咒。”
“我們村的詛咒其實就是供奉的花和蝶,這也是代代族長相告的一件醜事。”林成炀斟酌了片刻要從何處說起,“有隐世之門名‘山嵝’,他們是乘黃的後人,在某一年中乘黃與它的仙侶隕落,二者的佩劍落入人間化為了這狐靈花與蝶相守于這谷中,山嵝人便世世代代守護将狐靈花當做聖物守護。
當時的林家家主林啓之對山嵝的狐靈花起了歹念,花錢請了幾個野修前去搶奪,一夜屠盡了山嵝滿門,将狐靈花供奉在家族祠堂中,此後家族越來越興盛,慢慢就成了一個聞名于世的大家族。”
屋中燭火明滅搖曳,舜華疑問:“乘黃?”
一旁默不作聲的傅舟桓開口解釋:“神話中的上古仙獸,白民之國有乘黃,長得像狐毛色是黃的,乘者增壽二千歲。”
林成炀點頭:“對,就是這仙獸。”
果然這村子是自找的,舜華啧啧道:“屠了人家的信徒,怪不得會被詛咒。”
供奉之物皆有靈,更何況山嵝身為乘黃的後人供奉完乘黃還供奉它佩劍所化之物,做了這等慘絕人寰的事不惹得聖物震怒才有鬼了。
“姑娘說的沒錯,狐靈花是因山嵝在懲罰我族。”林成炀心俱疲地嘆了一聲,他從懷中拿出一冊古舊的書簡,遞給舜華,“這裏記錄了我族從興盛時期到如今被詛咒的歷史,我也是從中的得知的,真假姑娘自己判斷吧。”
舜華随意的翻着書簡,上面事無巨細地寫着林氏的過去。
林啓之身死的三百年後,林氏一族由林霆山當家,從這一代開始族人幾乎活不過雙十。林氏作為一個修道世家,族中竟無人能勘破其中的緣由,便請了茅山的清元真人來推算了一二,這才知道家族是被祠堂中的狐靈花詛咒了,林霆山解不了這道詛咒,便有意摧毀此花,結果花沒毀成,詛咒愈演愈烈,族人又死傷了大半。
林霆山無奈之下,找回了林辭晚這個成了半仙的旁支。在林辭晚的帶領下,舉族搬遷來了落仙村,于枯井之下給每個山嵝人立下一碑,香火不斷,每年以一個族人祭花,供奉着那些枉死的靈魂,總算安穩的過了一百年。
到林成炀的爺爺林震當村長後,本來有幾年都不需要以族人供奉了,結果好景不長,詛咒又開始了,林震和林辭晚在某天突然一起暴斃逝世,化作了一抔塵土連屍骨都沒留存。
這就能解釋林祝口中的狐貍明明是詛咒,但為什麽村裏的圖騰是狐貍了。
那是因為山嵝信俸狐貍,狐靈花降下詛咒的印記也是狐貍,所以而林氏一族被迫也跟着信俸了狐貍,兜兜轉轉詛咒他們的,和他們供奉的都是狐靈花。
直至翻到了書簡最後一節,舜華評道:“折磨了這麽多年,你們滅族不就好了,不然世世代代都一樣。”
“話不是這麽說的......”林成炀第一次聽到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就算再難他們一族都從沒想過斷了香火。
林蝓聳了聳肩:“哎呀,咱們林氏千年前差點出了神仙,也是玄門中的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想讓血脈傳承下去。”
舜華不明白這有啥好傳承的,問:“你知道江乏嗎?你能找到他嗎?”
這名字一出口,林成炀眼中有了微光:“當然知道,但我也不知道去哪能找到他,他只有每年供奉狐靈花的那幾日會出現在村中。”
舜華說出自己的猜想:“他難道不是你們村煉來壓制詛咒的邪祟嗎?”
林成炀不顧疼痛站起身來,略有些許激動:“怎麽可能!自五年前江大人來後,村裏又再也不需要以族人為祭了,詛咒又平息了不少。”
竟不是江乏嗎?見林成炀如此袒護江乏,舜華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那你知道你們村有什麽邪祟嗎?剛才在井下,你們村的狐靈花被一個邪祟搶走了,那邪祟還揚言稱狐靈花是它的東西。”
林成炀臉上閃過一絲茫然:“想不到除了我們和江大人還有什麽人跟你們搶聖物了。”
傅舟桓拿出一張畫像,垂下眸子問林成炀:“那你見過畫像上這個叫傅澄的人嗎?”
“沒有。”林成炀擡頭看了一眼,想也沒想,斷然道,“這位小兄弟,在你們到來以前,凡入村的外鄉人,他們不是被我們殺了,就是因詛咒沒幾天就暴斃而亡,我們又怎會記下長相,問其姓名呢?”
了解的差不多了,暫時也沒什麽可問的了,舜華手指微微一動,開了房門,門口站着的是早已哭成淚人的林夫人:“行了,今日到此為止,東西送進來,你帶他走吧。”
林成炀肩上流下的血把半身白衣染成了紅色,林夫人一言不發放下衣簍和一壺熱水,她小心地将林成炀架起,每走一步地上就落下一個血印子,在從舜華身邊路過時,林成炀依舊勸了她一句:“你們還是不要多管我們村的事了,趁着還沒被詛咒,走吧,外鄉人。”
“我自有考量,無需你操心。”詛咒?舜華體內的聖蠱便是寂明給她所下最大的詛咒。
林成炀苦笑一聲,這麽多年他私心裏希望有人能幫幫他們,但是這麽多年了誰來都沒用。
既然舜華一行入了井還能回來,那這幾個外鄉人也許有什麽獨到之處被詛咒默許活下去了。
他們的到來或許是落仙村的一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