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2/2)
“明明你都願涉險來救我,而我卻……”
多年以來,舜華在黔月谷中見到的人情世故都關乎于利益糾葛,權衡利弊,再理解他不過了:“沒什麽好對不起的,我救你是因為李闵天說你很重要,而我很需要找到我要的東西,但你不同,你不過是找你哥罷了,本就用不着豁出性命。”
“不,不是的,我只是……”傅舟桓說到一半,停頓了一瞬,輕輕落下了另一句話,“你對我而言其實也很重要。”
少年的臉上緋紅一片,舜華以為傅舟桓是害怕自己因這事丢下他,拍了拍他的肩:“別想那麽多了,只要我不死就會帶着你找你大哥,放心吧。”
在她說出這句話後,傅舟桓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又白了幾分,一言不發了。
方怨從剛才開始就有些焦灼地絞着小手,見他們總算說完了,忙插了話來:“江,江乏,走了,我,我也想,跟你們走。”
又來了個想跟着走的,舜華道:“我們的接下來要去對你而言不好,會遇到很多佛修,到時候說不定那些人一見到你就給你超度了。”
好似終于又找到了話頭,傅舟桓問:“有下一個地方了?是哪?”
“佛陀寺。”一說到超度,舜華便又想到了要如何處置方怨,可能她本來也想去往生了,“不過你也該去投胎了,倒也不用去佛陀寺,我也可以超度你的。”
方怨聽她這麽說,吓得躲在傅舟桓頭發後面:“我,我不去,去投胎,我,我還有要,要緊事,沒,沒做。”
舜華不解:“你一個小鬼能有什麽要緊事?”
方怨道:“江,江的心,心願是,是回家,我,我得找到佘,佘神。”
“我和,和你們,一起找,路上我,我也能,幫上,上忙。”
舜華帶着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傅舟桓,這一路她沒有跟人透露過半分在找佘神一事,而這個小鬼卻知道了,問方怨:“那你了解佘神嗎?能幫上什麽忙?”
方怨小臉一怔,想了一下:“好,好像,不了解。”
舜華面無表情:“那我帶着你乾嘛?”
方怨無助地朝傅舟桓看去,傅舟桓輕咳了一聲:“是這樣的,此前在枯井下江乏打了我一頓,逼供我告訴他來此地做什麽的。經此一事,可知他們其實也是好人好鬼,要是能帶上方怨,以後你跟人打起來時無暇顧及我,她說不定能護我一二。”
有個方怨這樣的小鬼跟着傅舟桓,的确能讓舜華省心些,她覺得也行,便沒再多想:“那好吧,但是先說好,那可是佛陀寺,你要是被超度了我也沒法。”
佛陀寺是連寂明都不敢輕易涉足之地,舜華會盡量避免和那寺裏的人發生沖突。
方怨乖巧地連連點頭:“嗯,嗯,我,我很乖。不會給你們惹,惹麻煩的。”
說定後,他們去問了村裏人林蝓住在哪,想與她辭行,結果到了她家後,他們只在放了一盞臺燭的桌上,看見了三個小碗,以及一張被青壇壓下的字條
舜華取下那張字條,上面的字依舊奇醜無比,但這次依稀能看懂上面寫着:
‘昨晚我思來想去,還是把酒窖裏的酒全部搬到一個地方藏起來了,給你們留了一壇,可不能便宜這村裏人。
太傷心了,居然不願意帶我。那本姑娘就先行一步了,有緣再會。’
舜華無言,她走之前還不忘藏酒。
聞到桌上青壇飄出的酒香,傅舟桓躍躍欲試地拎起酒來,先給舜華斟了碗:“嚯,這家夥人還怪好的,給我們留了一壇。”
林蝓家的這張桌剛好能看到窗外灰冷的月色,碗中之酒在燭光下色澤清冽,舜華一飲而下,只覺酒喝着不烈也不醉人,但入口後香醇中帶着一股奇異的香味,似花香,但又說不上像什麽花香,确實是好酒。
最近舟車勞頓,又總經歷死裏逃生,舜華有些疲了:“太累了,這次去往佛陀寺,我們的腳程可以稍緩些。”
正在斟酒的傅舟桓贊同道:“也好。不過話說起來,佛陀寺最近野要舉行後山試煉了,定是十分熱鬧。”
“公子,好什麽好啊?”屈竹聽了直搖頭,“這不完了嗎?要是碰上了佛陀寺的後山試煉,咱們必然會碰到家裏的人。”
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傅舟桓遲疑了片刻:“啊,也是,若是被他們逮到又得被關起來了。”
江湖人家的兒女,長大後家中多會希望孩子能游歷四方,就算傅舟桓不會功夫,這種家族一般都會比較開明,就算他是偷跑出來的,也不至于在他回去後将他關起來吧?舜華問:“你家是因何故要将你給關起來?”
傅舟桓黯然神傷道:“屈竹你說吧,我有點害臊,說不出口。”
見他點頭,屈竹便說了起來:“這事兒要從五年前說起,當年公子做了不少怪夢。神志不清時會傷害自己,還會莫名奇妙瘋了般對着空氣說胡話,不停說全死了,對不起都是他的錯什麽的。”
“但每次清醒後公子都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毫無印象。家裏人都當他是有瘋病了,或是中邪了,請了不少大夫和道士都無用,但後來莫名其妙又自己好了,這麽久了也沒複發,眼下傅家長房就剩公子一個孩子了,可金貴了,若是被抓回,定是要将他關在家中,不可再出岔子了。”
屈竹說完,傅舟桓又道:“總之,就是因為害了那場瘋病後,我就莫名有了一身靈力,還能看到鬼。”
沒想到傅舟桓還有這麽一段往事,但他發個瘋竟然就有了這麽深厚的靈力,舜華不由道:“還能有這等好事?”
說完傅舟桓後,舜華同他們了解一些佛陀寺的情況,不知不覺間,便已過子時,一縷藍煙也趁着夜色,如逃命般朝着苗疆的方向奔去,直至黔月谷的一處院落之中。
院中一盞忽明忽滅的燭燈下,沉伽正自顧自坐在布好的棋盤前,獨自下着一局殘棋。
就在沉伽手中黑子正要落下時,他執棋手一頓,猛地将黑子放回了棋奁壺中,一把抓住了那縷飄來的藍煙,琥珀色的眸子閃爍着奇異的光芒。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