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1/2)
第45章
多年過去,傅舟桓的相貌依舊令傅千雁驚豔,他擡首間眼眸烏沉,漆黑的發絲随風飄起,嗔怒下,那張風華絕代的臉又多了幾分攝人心魄的魅惑。
其實剛從人牙子手中買下傅舟桓時,身子骨并沒有那麽羸弱,他是在被傅澄帶去了一處別院後才日益消瘦的。
傅澄和族中長輩制的藥需要藥人心甘情願的吃下,在傅舟桓第一次試藥成功後,他被帶去了傅家老宅。
傅家家主傅松山對外稱他是收養的孩子,傅舟桓本沒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傅松山還給他取了‘舟桓’一名,當着所有族人的面,将他寫入族譜,也算做了蒼茫派弟子。
但傅松山做這一切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傅舟桓不過是族裏養的藥人,傅千雁為旁支中出色的弟子,對此也略知一二。經此一來,傅家既有了善待養子的美名,也可以讓傅舟桓住在主家自願吃下那些丹藥,讓傅澄和族中長輩親眼看到他用藥後的反應。
那時,傅澄時常下山教授傅舟桓一些蒼茫劍法,那些丹藥便是傅澄日日以補藥的名義為傅舟桓送去的。
傅舟桓的身體在丹藥日複一日的作用下,越發羸弱不堪,終在一次的試藥下,傅舟桓的身體徹底承受不住了,他發了瘋,被關在了傅家的地牢之中。
幾個族人常去戲弄這個被關起來的俊俏少年,當傅舟桓知道自己是個藥人後,他的性格變得如困獸般兇戾,瘋了般地對每一個來冒犯他的人揮舞着拳腳,後來他逃離了傅家大牢,将傅家二公子發瘋一事便鬧得人盡皆知,而傅澄也是在那日失蹤的。
那麽多雙眼睛看到了發瘋的傅舟桓,傅松山也不敢再将他關入地牢,迫不得已把他關在了主家的別院中,嚴加死守。
直到後來傅舟桓撿到了那只八哥,他的瘋病才有所好轉。
從前族中養的藥人瘋了便會被處理掉,奇怪的是傅澄和傅家長輩一直都沒動傅舟桓,從始至終只是将他關了起來,其他族人見傅舟桓生的這般好,只當他許是對家族還有什麽獨到之用,也無人多想。
傅千雁複雜地看着眼前二人,後來傅舟桓消失了五年,傅澄亦是消失了五年,也不知這二者之間有無關聯。
傅舟桓當着這麽多人說他自己是藥人,傅澄沒有辯解,眼神一下變得遙遠起來:“是啊,沒想到父親撿回來的藥人竟然是你,也怪我當年下山太早,沒見過你後來的模樣,我在家時,你都瘋了居然也沒露出一絲破綻,要不是回去聽家裏仆人說起這了只一直在後山徘徊的八哥,将它抓回,我還不知道這麽久以來究竟是誰在追殺我,阿桓,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沒想到這次後山試煉還能窺得了一樁秘聞,衆人屏住呼吸,那個因俊俏出圈的病弱瘋子竟然是傅家的藥人,居然還有實力可以追殺傅澄。
舜華也曾當過寂明的藥人,她深知那是比極邢更恐怖的存在,當初她為寂明試藥,在萬毒噬身和不斷地求活解毒之下,有了這副百毒不侵的軀體。
這三人說話跟打啞謎似的,舜華決定日後再盤問傅舟桓和沉蝓,于是她再次将手伸去探傅舟桓的脈搏,看看藥人一事是真是假。
見她如此,傅舟桓将頭低了下去,啞聲道:“阿槿,當年我确實當他是我大哥了,畢竟他替我尋醫找藥,後來才知道其實是試藥……”
之前舜華在落仙村擔心他中邪的那次只是粗粗探過他的脈,這次她閉上眼朝注入一道靈力,往他周身探去,眉頭越來越緊,傅舟桓體內有寒毒之症,靠着那一身空架子般雜亂的靈力在周轉。
“當年回家後我就察覺到了你的不對,試藥瘋魔的藥人也常有,沒想到你原是恢複了記憶。”傅澄取下背上的黃白之劍,面色陰沉地握着劍,擡頭看向天空,每往前踏一步,就有一股靈力威壓宣洩而出,“今日我既要拿了這鬼面僧,又要帶回阿桓,在場的諸位既窺得此事,就不能活着離開盤龍峽了。”
佛陀寺中,廊下的應長生喂食着池中白鶴,閉上了那雙琉璃般的金眸,輕聲笑了笑,沒想到這次還能把傅澄引出來,倒也不錯。
在傅澄大言不慚,說要将這裏的人全部殺完後,天空突然電閃雷鳴,大雪傾盆而下,這片土地開始劇烈震動,似有什麽在從沉眠中蘇醒。
四周人木突然口念佛經,聲音回蕩在這片山峽之中。
湖中水簾乍起,緩緩露出了如半個山頭般巨大僧顱。
僧人剃度,頭頂上有十二道戒疤,那露出的眉眼長得和應長生一模一樣,但黑紫的雙眸中卻透露着空洞又冷漠。
所有人皆是穩了身來望着湖心。
“這是什麽!”
“都說鬼面僧是千年前一個僧人化佛失敗圓寂所成,難道就是住持嗎?不然怎麽會和住持長得一模一樣?”
“怎麽可能?必是鬼僧化作了住持!”
那個身穿潔白衣袍的僧人,無論何處有了天災人禍,他都會舉全寺之力前去赈災安民。縱使這次後山試煉取珠兇險,還未到這湖邊便死了二三十人,但他們依然敬重應長生,
這後山瘴林中人木詭異,世人皆只當是應長生古往今來的怨念所化,沒人想過那個傳說中藏匿于盤龍峽的祟物會是他。
取珠後瘴氣在慢慢散去,而人木卻依舊,随着湖中水簾攀升,一座如山般巨大的僧人很快便露出水面,他頭頂天,腳踏湖,身正如松,帶着象征着佛家的金暈,臉上卻帶着和舜華一樣的由瘴毒而生的黑紋。
伴随着巨僧身上落水聲濺起的聲音,巨大的陰影籠罩着這裏所有人,令人心生恐懼,倍感壓抑。
“頭生鬼面,肉身為聖,化佛失敗後剝離出來的東西。”沉蝓面色沉沉的看着眼前巨僧,“鬼面僧終究還是現世了,他會殺了這裏所有人,尤其是不該拿了蛟珠的你,傅澄。”
整個白雲城頃刻間下起了瓢潑大雨。
城中賣糖糕的老伯忙急忙慌地收好攤,一道驚雷落下,吓得他向遠處望去,只見盤龍峽那邊黑壓壓的一片,天生異象:“哎喲,佛寺那頭是出什麽事了嗎?”
身旁賣釵的女子順着他的視線也看了過去:“說不定真出事了,畢竟來了那麽多修士,聽說今日後山試煉開始了呢。”
湖面上的鬼面僧表情嚴肅,坐在一尊巨大的蓮臺上俯瞰着衆人,聲音如同來自遠方巍峨的山巒:“何人來此取珠?”
他的聲音聽上去和應長生相差無幾,卻帶些一絲絲陰邪,令人心生膽寒。
既然沉蝓說這是鬼面僧了,當是八九不離十,這座巨僧看着倒是佛光普照,卻給舜華的感覺邪大過正。
就在鬼面僧出現的此刻,身後的人木林中又傳來了道驚嘆:“老天爺!也沒人說這鬼面僧這麽大?這我要怎麽做成傀儡?”
此人在暗中窺探良久,但這裏根本沒人去管這面都不敢露的茍且鼠輩。
待這鼠輩從人木身後走出,舜華挑眉,袁俸居然還是來了,他穿着一身白淨的僧袍,臉上的傷好了不少。
“嘿嘿,沉蝓姐,大姐頭,別來無恙啊。”袁俸十分狗腿道,“沉蝓姐,昨兒夜裏你那副模樣可擔心死我了,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一旁的蕭翎亦和袁俸所想相差無二,她眉頭直蹙,從古至今,世間沒有任何對鬼面僧的記載,這鬼面僧如此巨大,她又該如何帶回?
燭直搖頭:“郡主,咱們也別想着将鬼面僧帶回了,傅澄現在也是一道威脅,咱們還是先想想能不能活着回去吧。”
巍峨的巨僧沒有再說其他言語,他輕輕擡手,一陣狂風肆掠而來。
“死和尚,這時候還來添亂。”
符文憑空而起圍繞着巨祟,沉蝓朝天大喝道:“破。”
業火熊熊灼燒僧人周身,他似乎能感受到火焰灼燒之痛,頭緩緩前傾,将自己全身凍結保護了起來,以寒氣滅了業火。
裴秋雨還未來得及帶着他身邊的幾人結陣,飓風便停止了,僧人凍結在了原地。他驚愕道:“沒想到沉蝓還不是一般的符師!她居然能心符成術。”
心符成術也就是不用畫符,無需法器,符由心中而起,起陣于無形,縱使裴家擅陣,族中不過兩個百年老輩會這種符法。
将傅家師徒二人解了禁,沉蝓嘴角流下一絲血跡,一改往日頑态,手中執鞭站在湖邊:“還是那句話,諸位幾斤幾兩可要掂掇好了,不行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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