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2/2)
柳芩元站起身來走到她的面前,背對着篝火,眼底的笑意更盛,頑笑道:“你不會是聽說我無欲無求,才提出了人情債吧?”
“既已出口,那凡力所能及之事,便在所不辭,但僅僅是盡力,我也不會将自己的性命拿來還這道人情。”舜華話音稍頓,腦海中忽地浮現出了一張臉來,那張臉在菩提花樹下帶着春水般的淺笑,下意識地多說了一句,“也不能傷及我的同伴。”
“你的同伴便是那位傅公子吧。”柳芩元看着眼前那雙在昏暗的火光下中乾淨明亮的眸子,忽而輕嘆,“那日你與你的同伴看起來并不算相熟,沒想到不過一月,你的同伴在你心中便這般重要了。”
無端想起那個傅舟桓,舜華微微垂首,輕聲道:“這一路上我的同伴幫我良多,我亦欠下了他的人情。”
柳芩元覺得有些好笑,到底是誰求誰。自己什麽要求都還沒提,這個小姑娘自己就約法三章了。
不過柳芩元也沒再說什麽,将這個人情應了下來:“罷了,在下相信姑娘一諾千金,就随姑娘走一遭吧。”
說罷,他招呼起巨蛇:“阿渡,走了。”
就此說定,舜華手掌托起一道靈光照亮着前路,柳芩元默不做聲地跟在她身後,悵然地看着那道背着兩把長劍的背影。
一人一鬼帶着巨蛇,兩條蠱線都指着同一個方向,朝這片黑林深處而行,一只紅蝶落在肩上,舜華沉着一張臉,思緒飄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這裏離酆都城有多遠,傅舟桓有沒有和沉蝓他們二人在一塊兒,那棟詭異的高樓怎麽樣了。
路上再沒遇到其他的鬼,只偶有渡鴉淩空而飛,穿梭于這層層相疊的死木之間。
不一會兒,重重死木之影之中,隐隐能看道前面些許忽明忽現的赤色微光,舜華駐足而停,向柳芩元問詢:“前面是什麽?這一路甚至沒見到什麽鬼,不會是什麽古怪之地吧?”
“姑娘,這裏比菩薩廟還荒涼,它們來這兒作甚?”柳芩元道,“前面不過是棵花樹而已。”
“花樹?”舜華一怔,難道這片死林中還有生機?
舜華托着靈光快走幾步,穿過那些死木,一道明光乍現,她用手遮了遮眼,待适應了這道光線睜眼後,一棵開滿曼珠沙華的矮樹映入眼簾,樹枝上挂着一盞盞不滅的長明燈,照亮了這裏的一切,樹坐落在一方空地之上,周圍圍繞着一片清澈的水源,幾只渡鴉在穿行于樹間長鳴。
曼珠沙華,又名彼岸花,死亡之花,但她從前所見曼珠沙華皆生長于地。
在這片荒林中總算是見到了一棵看似有生命的樹,舜華問:“你說城主在酆都奇跡般種下了一片綠,其中便有此樹嗎?”
“不是,這是其他鬼種在這兒的。”柳芩元微笑着看着那片火紅,透過那顆花樹似乎在懷念着什麽人,“千年前,有一鬼來此,無罪孽而有無上的功德,卻守在在了酆都城外的奈何橋邊執意不肯離去,等待着什麽人,打傷鬼差無數,後來霍雪遲與閻王前去捉拿,整整耗了五十年無果,竟是拿此鬼一點法子也沒有。”
柳芩元說着往事,一道苦澀不禁溢出眼角:“後來不知怎麽,那只鬼竟與城主成為了好友,來此種下的曼珠沙華竟長成了樹,讓那生生世世無法相見的花與葉得以同時出現。”
就算再厲害的修士,化鬼後實力也要折個六成,一介新鬼竟能以一己之力掃平整個酆都。
八劍本是滄螭所藏之劍,應長生曾提及滄螭其中将五劍給了徒弟,二劍給了摯友,現在柳芩元說卻邪在城主府,又說此鬼有着無上功德,霍雪遲或許是滄螭的摯友之一。
時間在千年前,恰好也對得上,舜華便想到了她:“霍雪遲的朋友是個女子嗎?”
“不知道,它身着黑衣,披着鬥袯以帽遮面,修為極高,整個酆都沒有一只鬼能在打鬥中取下它鬥袯上的黑帽,除了霍雪遲外沒人見過其真容,連窈娘的銅鏡也照不出它的過去。”柳芩元低嘆道,“但它從未對這裏的任何一鬼下了死手。”
長明燈下,滿樹的曼珠沙華愈發紅豔,燈影在湖水中粼粼,在這片蕭瑟的死林之中,此處倒顯得格外绮麗。
柳芩元說這些時,目光恍若陷入久遠的回憶,舜華從他的言語中聽出了悲情,擡眸望他:“你在酆都,已呆了一個千秋?”
阿渡纏繞在一棵死木之上,趴在枝頭,吐着信子靜靜地看着他們,柳芩元聲音沙啞,字句裏帶着意味不明的情緒:“是啊,被困在這荒涼之地一個千秋了,無法離去。”